他放弃了腿部滑步的尝试。左腿那条钛合金战术义肢的底部,电磁吸盘“铿”的一声通电,死死锚定在金属地板上,化作全身唯一的绝对发力支点。
机械臂带起的狂风已经切开了凌墨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就在那足以致命的铁锤即将砸碎他颅骨的微秒之隙。
凌墨以左腿为圆心,腰椎内部那三十六枚钛合金铆钉爆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他的整个上半身,在没有左臂配重的情况下,完成了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工学极限的螺旋扭转。
这不再是劈砍,而是绞杀。
借着这股将自身骨骼压榨到极致的狂暴扭矩,反握在右臂的直刀,自下而上,极其短促地撩出。
没有大开大合的刀光,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有一道极度内敛、短促、爆发力惊人的黑色残影。
“哧——!”
微弱的切割声响起。
那道黑色的残影,极其精准地顺着假人右侧重装甲与颈部连接的微小缝隙切入,刀锋在假人内部微微一旋,直接切断了其最核心的主传导轴线。
“噼啪!”
大片刺目的电火花从假人颈部喷涌而出。那两条沉重的机械臂在距离凌墨太阳穴仅剩一寸的位置,瞬间失去了所有动力,颓然垂落。
假人轰然宕机,瘫痪在地。
而凌墨,则保持着那个扭曲的拔刀姿态,右臂颤抖不止。
物理力学的极致压榨,带来了惨烈的反噬。
这种完全失去平衡配重、仅靠单侧肌肉和骨骼强行制动的“寸杀”,对身体的负荷是毁灭性的。
凌墨腰椎处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铆钉渗出,染红了后背。右臂的肌肉纤维在刚才的极端扭矩下发生了大面积的轻微撕裂,剧烈的痉挛让他几乎握不住刀柄。
“咳……”
他拄着膝盖,咳出一口浓稠的血沫,胸腔剧烈起伏。
巴恩站在一旁,面色已经从凝重转为了骇然。他看懂了。
“把敌人放进七步之内的绝对死角。不防守,不招架。用你自己的命做诱饵,在对方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微秒间隙,完成一击必杀。”巴恩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这是纯粹的刺杀术。如果这一刀切不中要害,你连第二刀的机会都不会有,对方的惯性就能把你碾成肉泥。”
凌墨直起腰,吐掉嘴里的血水。
他没有回答巴恩,而是走到一旁的物资箱前,扯下一长条坚韧的帆布绷带。他用牙齿和左手残存的肩桩配合,将自己的右手与反握的直刀刀柄,一圈一圈,死死地绑缚在一起,打下死结。
刀与手,彻底融为一体。再也没有脱手的可能,也没有了退路。
“重启假人。再来。”
凌墨转头,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他必须在训练室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枯燥、自残却致命的寸斩动作。他要让这具残躯彻底遗忘过去十年的肌肉记忆,将这种极端的失衡感、将这种以命换命的暴烈,硬生生碾碎,重新塑造成属于“孤臂”的全新杀戮本能。
金属的碰撞声、骨骼的悲鸣声,在封闭的训练室内整整回荡了六个小时。
鲜血顺着被绷带绑死的刀柄滴落,在脚下的铁板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印记。
当最后一次冲刺结束,那台可怜的战术假人已经被切断了全身所有的传导线路,变成了一堆彻底报废的废铁。
凌墨解开已经被鲜血浸透、变得僵硬的帆布绷带。右手微微颤抖着,将硅骨直刀稳稳地送回后腰的刀鞘。
他剧烈喘息着,汗水在脚下汇聚成洼。虽然付出了肌肉撕裂的代价,但他终于在这具残躯内,建立起了一种脆弱、偏门、却极度致命的新平衡。
孤锋,初成。
就在凌墨准备转身走向淋浴舱,清洗掉一身血汗的瞬间。
“嗡——!”
异象突生。
训练室脚下那层厚达半米的重型防爆合金地板,突然产生了一阵高频且细微的震颤。
这震颤感极其诡异,它并非来自于游牧城内部机械运转的共鸣,而是直接透过钛合金义腿的底盘,像千万根细密的钢针般,刺入凌墨的脚底神经。
放置在角落金属长椅上的一杯饮用水,水面瞬间荡漾起密密麻麻的交叉波纹。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高强度的军用强化玻璃水杯,竟然在这种高频共振下直接炸裂,水花四溅。
“怎么回事?主引擎没开机!”巴恩仅存的独眼猛地睁大,警惕地环顾四周。
震颤感越来越强烈,甚至连金属舱壁都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在这时,幽蓝色的光束在训练室中央骤然交织。
伊芙的全息投影强行切入,原本清冷的绿色眼眸此刻被刺目的警告红光彻底填满。她的数据流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紊乱,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战栗。
“凌墨!震源不是我们!来自外部的地壳!”
伊芙迅速调出一幅宏大的区域光谱扫描图。
“天网动手了!就在三十秒前,近地轨道上的卫星群进行了大规模的同步变轨。一股覆盖方圆数百公里的超高频微波,正以这层银色结晶地壳为完美的导电和放大介质,向我们急速扫荡过来!”
全息屏幕上,代表着游牧城底盘温度的数值正在疯狂跳动。
“底舱外部装甲的温度,正在以每秒十度的速度直线飙升!护盾的能量储备正在被这股微波剧烈消耗!”
伊芙的警告声在闪烁的红灯中显得无比凄厉:“这是一场无死角的物理微波清洗!最多五分钟,整座游牧城就会被彻底煮沸!”
刚刚在履带打滑的坠渊危机中喘了口气的钢铁城邦,还未来得及完全适应这片银色荒原的残酷,天网的第二轮广域制裁,已然携带着灭世的高温,无情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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