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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牧城底舱最深处，重型封闭训练室。

昏暗的顶灯投射出惨白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机油与铁锈混合的苦涩气味。

凌墨随手扯下那件宽大的防风沙斗篷，将其扔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冷光下，纵横交错的旧日刀疤与烧伤痕迹，诉说着这具躯壳所经历的无数次生死绞杀。而在他那塌陷的胸骨与碎裂的左肩胛骨周围，三十六枚暗灰色的钛合金铆钉蛮横地楔入皮肉，泛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

这具躯体，已经是一件被过度压榨、千疮百孔的战争消耗品。

他走到训练室中央，按下墙壁上的启动阀。

“嗡——咔哒！”

一台重达半吨、由旧时代深井开矿机器人拆解改装而成的重装战术假人，在履带的运转声中滑入场地。这台假人浑身覆盖着厚重的均质钢板，两条粗壮的机械臂末端焊接着实心的铁锤与宽刃，专为模拟高强度的重装近战而生。

凌墨深吸一口气，仅存的右手缓缓探向后腰。

伴随着一声微弱的摩擦音，那把由阿尔法头兽骨刺打磨而成的漆黑直刀，出鞘。

刀身修长，没有刀镡，通体呈现出一种吸收一切光线的暗哑质感。这并非金属，却比任何废土合金都要坚韧锋利。

杀戮的本能在瞬间接管了神经中枢。凌墨的黑瞳骤然收缩，右腿猛然发力蹬踏金属地板，整个人化作一道暗影，朝着战术假人全速突进。

蹬地、拧腰、挥斩。

这是他在地下废土厮杀十年，早已刻入骨髓、千锤百炼的基础发力动作。

然而，就在腰部扭矩传递至肩背、刀锋即将斩出的那一微秒。

致命的失衡感，如雪崩般爆发。

原本的左肩上，挂载着重达百斤的重型机械臂“荒咬”。那是他身体配重的重要一环，是他挥动重型兵器时的反向平衡锚点。但现在，那里空空荡荡，只有空气。

失去了左侧的配重，原本完美的发力轴心瞬间崩塌。

凌墨的上半身在离心力的拉扯下，不受控制地向右侧严重倾斜。这微小的重心偏移，在高速的搏杀中被无限放大。

漆黑的刀锋彻底偏离了预定的假人颈部主轴。

“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直刀砍在了假人厚重的肩部装甲上。

硅骨直刀没有卷刃，但强烈的反震动能却顺着刀柄毫无保留地倒灌进凌墨的右手。

“嘶……”

虎口处的皮肉瞬间崩裂，殷红的鲜血溢出。失控的离心力让他彻底失去了平衡，脚步踉跄，最终只能依靠单膝跪地，才勉强稳住没有一头栽倒在铁板上。

假人的机械臂顺势横扫，擦着凌墨的头皮掠过，带起一阵凛冽的风压。

凌墨拄着刀，胸膛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旧日的肌肉记忆，在残躯面前，变成了一张不折不扣的催命符。

“啪、啪、啪。”

训练室沉重的气密门不知何时被推开，几声单调的掌声响起。

疯医巴恩靠在门框上，嘴里斜叼着一根未点燃的劣质雪茄，那只用粗糙黑铁皮封死的右眼眶显得格外狰狞。

“人类的近战物理发力，本质上是一个等腰三角形。”巴恩吐掉嘴里的烟草沫子，语气生硬却一针见血，“双腿是底边，腰椎是受力点，双臂是两侧的平衡拉杆。你现在塌了一整个左角，每一次发力都会把你自己甩出去。”

巴恩走近几步，踢了踢地上的金属碎屑：“除非我给你把脊椎拆了，重新焊一条带配重系统的新胳膊，否则，你永远挥不出哪怕一次及格的斩击。在这片滑不留手的银色地壳上，你刚才那一下，足够敌人杀你三次。”

凌墨没有反驳。他很清楚，巴恩说的是物理学上无法跨越的铁律。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低垂，注视着手中那把轻盈却致命的漆黑直刀。

既然防守的发力三角已经彻底崩塌，既然常规的挥斩会破坏重心。

那就彻底剥离防守。

凌墨的手腕在半空中突兀地翻转。

他舍弃了正手握刀的传统姿态，五指松开，随后猛然反握住刀柄。修长、暗哑的黑色刀刃，紧紧贴合着他右侧小臂的内侧，完全隐藏在了手臂的阴影之中。

反握。

这意味着攻击距离被极其残忍地压缩到了极限，也意味着他彻底丧失了用刀刃去格挡、招架敌方兵器的可能。

“零度防御。”

凌墨干涩的嗓音在空旷的训练室内响起，“在这片摩擦力为零的冰镜大地上，闪避是奢望。面对天上那些东西造出来的怪物，招架等于慢性放血。”

他抬起头，那双黑瞳中翻涌着向死而生的冷酷。

“唯一的生机，就是放弃所有的安全距离。贴身，寸斩。”

巴恩皱起眉头，仅存的独眼死死盯着凌墨的握刀姿势，看穿了这套战术的极端底色。

“重启测试。频率调至最高。”凌墨没有理会巴恩的惊愕，直接下达了指令。

“咔哒！”

战术假人的双眼亮起危险的红光，内置电机发出超负荷的高频嘶吼。两根重达数十公斤的实心机械臂，带着足以砸碎混凝土墙壁的风压，一左一右，朝着凌墨的头颅交叉横扫而来。

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凌墨不退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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