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潜龙在渊之 命途多舛 (4)_班门英烈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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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二年春正月元日,东平王府夜宴正酣,庆贺元日嘉辰节日。

九枝连盏铜灯高悬厅堂,灯油燃得噼啪作响,火苗跃动如金蛇吐信,照得正厅煌如白昼。金樽玉斝列于案上,映着烛光流光溢彩;锦茵绣褥铺地三重,踩之无声,软如云絮。

席间香气氤氲,驼峰炙脂香四溢,猩唇羹浓滑如酪,更有龙肝凤髓之属,虽多为虚名,却足以彰显主人之奢、座上之贵。

阴沉斜倚鎏金凭几,手执犀角杯,指节轻叩案沿,应和着东平王刘苍指间敲出的《鹿鸣》节拍,神情慵懒,眼底却暗藏锋芒,如毒蛇盘踞花丛,静待噬人之机。

他今日着玄色锦袍,领口绣金线云纹,腰间玉带嵌瑟瑟石,幽光流转,与满堂灯火交相辉映,俨然天潢贵胄,气焰熏天。

书吏班固跪坐于末席,面前漆案仅置一碟盐渍藿叶,青黄干瘪,边缘卷曲,似被风干了三秋。

与周遭珍馐相较,恍若寒鸦混入鸾凤之列,格格不入。

他垂目敛息,衣襟虽整,却难掩袖口磨损之痕——那处补丁以细线密缝,针脚工整,却是母亲拆嫁衣所织,如今在满堂锦绣中,反成羞辱之证。

他不动箸,亦不举杯,只将双手置于膝上,指节因常年执笔而粗粝不堪,此刻却冰凉如铁。

忽闻东平王刘苍,击掌三声,清脆如磬。乐伎应声退避,丝竹顿歇,连烛火也似凝滞,厅堂霎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东平王刘苍含笑转首,目光如钩,直指班固,声音温润如春水,却字字如珠落玉盘:

“听闻孟坚前日,作《两都赋》,文采斐然,闻名中外,何不即席续咏洛阳新宫,以助今夕之兴?”

话音落,满座寂然。

连檐角铜铃也似屏息。

班固喉头微动,心口如被重锤击中——他分明瞥见阴沉袖中悄然滑出一卷帛书,墨色犹新,边角微卷,正是自己昨日遗失于耳房的《西都赋》残稿!

那稿中“未央崇构,建章崔嵬”一句旁,竟被人以朱砂添注小字:“奢逾帝居,僭拟天阙”,笔迹刻意模仿己风,几可乱真。

更令他脊背生寒的是,席间豪族子弟彼此交换眼神,嘴角微扬,眼中尽是藏不住的讥诮。颍川某郎君甚至以扇掩口,低语道:

“听说那赋里,把德阳殿比作阿房,把北宫比作章华……啧啧,胆子不小。”

原来,那些人早已将他誊写的《两都赋》布局图暗中篡改,添枝加叶,竟将宫阙形制曲解为讽喻王侯奢靡之辞。

本为颂圣之章,今成谤上之证。

一字之差,可成罪证;一纸之误,足陷死地。

若他此刻即席吟咏,无论新词如何恭谨,皆会被指为“故技重施”;若推辞不作,便是“心虚畏罪”。

班固指尖微颤,缓缓抬眼,望向东平王刘苍含笑的面容——那笑意温润如春水,却深不见底,似藏千钧雷霆于无声。

东平王刘苍眼中无怒,无疑,唯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问:你这寒士,如何自证?

厅堂灯火灼灼,照得他额角沁汗,鬓发微湿,而心,却沉入无边寒夜。

他知道,这非一场文会,而是一场围猎。

猎物是他,猎网是赋,猎手是满堂贵胄,而东平王,端坐中央,手握生杀之权。

他缓缓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涛。

袖中,那半块胡饼尚存余温,似在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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