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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伯虽英年早逝,然遗一子,名曰班都,承其血脉,守其遗志。
班都不求闻达于朝堂,唯以耕读为业,晨起理田,暮归课子,藏书数架,皆父所遗。每值清明寒食,必率子弟扫墓于平陵新茔,酹酒焚香,低语如诉:
“父志未竟,儿不敢忘。”虽未显于世,然谨守家风,使班门清白之气,不因父殁而断。
越骑校尉班况次子班斿,少而颖悟,博通经史,尤精《春秋》《尚书》,尝言:
“《春秋》者,天子之刑书;《尚书》者,圣王之政典。”
举贤良方正,对策称旨,文采斐然,成帝览之,击节叹曰:“此真儒也!”拜为议郎,旋迁谏大夫、右曹中郎将,掌朝廷议论,参预机要。
时值宗正刘向奉诏校理秘府藏书,班斿奉命与之中垒校尉同校天禄阁、石渠阁之秘籍。
二人昼夜披阅竹帛,厘正文字讹舛,考订篇章错简,删繁就简,补阙拾遗。凡《六艺》《诸子》《诗赋》《兵书》《术数》《方技》六大类,皆为之叙录,撰成《七略》之基。
成帝深器其才,特赐宫中秘书副本数十卷,以彰其勤——此乃殊荣,非寻常臣子可得。
然天妒英才,班斿亦早卒,未竟其业。
临终执子班嗣之手,唯嘱:“吾校书半生,志在存古传道。汝当继之,勿使先圣之言湮于尘土。”
班嗣泣而受命,承父遗学,笃志典坟,清谈有声,不慕荣利。后避乱河西,与族兄班彪共守家学,为士林所重,人称“班氏双璧”。
班况幼子班稚,性刚直,有父风。仕至广平郡太守,治郡以严明著称,吏畏民怀。
值王莽秉政,伪托周礼,篡汉自立,百官争附,或献符瑞,或颂功德。唯班稚不肯折节谄事,尝于朝会直言:
“礼乐不可伪饰,社稷岂容儿戏!”
大司马王莽衔之,阴令御史劾其“沮新政、慢天命”,迫令去职。
广平郡太守班稚遂拂衣归里,返扶风平陵故宅,闭门谢客,课孙读书,不复问政。
其子司徒掾班彪,即班固、班超之父,少承庭训,博览群书,终成一代史笔宗师,著《王命论》以斥割据,修《汉书》以续迁史。
班况之女,即班婕妤,自幼受家学熏陶,工诗善赋,明礼知义。十岁能诵《关雎》,十二作《团扇诗》,词清意婉,风骨内含。
初入宫闱,即以才德见宠于成帝,常侍左右,讽诵《诗》《礼》,劝帝远声色、亲贤良。成帝尝谓群臣:
“班婕妤,朕之樊姬也。”宫中呼为“后宫之师”,与卓文君、蔡文姬等并称“帝王后妃八大才女”(注:此为后世追誉,实则班昭、班婕妤,并称“二班”,为汉代女性文宗)。
然昭仪赵飞燕、赵合德姊妹,得幸之后,妒其清名,诬以巫蛊,几陷死地。
班婕妤洞悉危机,毅然自请退居长信宫,侍奉太皇太后王政君。赖太后庇护,终得脱祸,保全名节。及成帝崩,班婕妤哀毁骨立,素服三年,上书乞守陵园,曰:
“妾蒙先帝厚恩,无以为报。今愿以余生,伴先帝于泉壤,洒扫松柏,晨昏祭祀,虽死无憾。”
太皇太后感其贞义,允其所请,授为原陵令,掌成帝陵寝祭祀。
自此,青灯黄卷,松柏为伴,日对陵阙,夜闻风悲。一年后,忧思成疾,卒于陵所,年仅四十有余。
葬日,百姓自发执绋,哭声震野。后人立祠于原陵侧,香火不绝。
班氏一门,自若敖之裔,历楚汉、新莽,至东汉中兴,或以文显,或以忠立,或以节全,虽屡经乱世,而家风不坠。
虎乳之烈,化为书卷之温;毁家之义,转作守礼之坚。扶风平陵之宅,虽墙垣斑驳,阶石微裂,然其精神,早已如星火不灭,静待燎原。
亭中槐影下,少年班固伏案抄《尚书》,字字如刻;廊外沙地上,童子班超画阵演兵,步步生风。
祖父班稚抚须而笑,眼中泪光闪烁——他知道,那两簇火焰,终将照亮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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