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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裹雪,自太学的雕花窗棂隙间钻入,如针如刃,吹得烛火狂舞,光影乱颤,仿佛连这明堂的魂魄,也在瑟缩发抖。
班固被数名卫士,围困明堂中央,臂膀被金吾卫士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筋骨欲裂,疼痛难忍,动弹不得。
书囊简牍遭金吾卫士粗暴撕扯,裂帛纷飞,竹简帛书,散落如雪,墨迹未干的稿页,被践踏于靴底——那是他焚膏继晷、夜不能寐的心血,此刻竟如草芥般被金吾卫士弃掷,字字成尘,句句蒙垢。
撕扯声、呵斥声、竹简碎裂声,交织成一片混沌,如乱世之音,摧人心魄。忽闻“当啷”一声脆响,清越如磬,竟压过满室喧嚣,如惊雷劈开沉雾,震得众人耳中一静。
众人一怔,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太学诸生张丰,面色惨白如纸,双手微颤,脚下漆盒倾覆,盒中一方玉印,突然滚落青砖之上。那玉色温润如凝脂,虽沾尘土,仍透出内蕴光华。
烛光微照,其上“史笔丹心”四字篆文,清晰如刻,幽光流转,似有千年文脉,附魂其上,正无声诘问:谁配执此印?谁敢污此名?
“私刻史官印信,罪加一等!”廷尉属官、太常博士马维,双目骤亮,如鹰攫兔,疾步上前,一把抓起地上掉落的玉印,高举于烛下,细细观看,厉声喝道,“班固,此非罪证,何为罪证?!你不过一介寒士,有何资格,拥有史官印鉴?”
他转头盯住班固,眼中得意如毒焰升腾,仿佛已将此人的命运,牢牢地攥于自己掌心,可以随意,碾作齑粉。
那玉印在廷尉属官、太常博士马维的指间翻转,映出他嘴角一丝几不可察的狞笑——此物,本不该在此时出现,却偏偏“恰好此时”,滚落于众目睽睽之下。
班固双臂被金吾卫士反剪,肩骨欲裂,却仍昂首凝视,那方玉印,眸中怒火与悲愤交织如沸。此印他从未见过,更未私刻!
班氏修史三代,虽无官授史职,却恪守礼法,岂敢僭越,私铸史官印信?分明是有人,预设陷阱,以印为饵,构陷于他——而此人,此刻正立于人群之后,垂首敛目,指尖却微微蜷起,似在压抑,心头狂喜。
袖中暗袋忽松,一枚茱萸囊悄然滑落,坠于尘埃。囊上针脚细密,犹带小妹班昭,指尖余温——那是她三月前陪伴娘亲、二哥班超,离开扶风郡老家,前往东都洛阳时,在灯下紧急缝制,用以辟疫护兄,还悄悄塞入一缕自家门楣桃枝,祈愿平安。
如今,这一枚茱萸香囊,它静静躺在乱简残墨之间,被一只只铁靴踩过半角,再也无力护他的主人周全,如同主人的命运一般。
烛影摇红,玉印生寒。班固咬紧牙关,喉头腥甜,齿间几乎渗出血来。心中唯余一句无声呐喊,如孤鸿哀鸣,撞壁无回:
“此非我罪,乃人构我;此非我印,乃人嫁害!大人身为廷尉属官、太常博士,难道连这,也无法辨识?”
然满堂虎狼,谁听孤鸣?唯有风雪,在窗外呜咽如诉,似为青史蒙冤,为直笔招魂,为班固的命运伤悲。
混乱之中,无人察觉——那卷沾了黄蘖汁的残简,墨迹未干,正悄然顺着地板缝隙,滑落到了地龙之中,无声无息,坠入地龙暖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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