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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记忆如电光石火,骤然劈开迷雾,班固恍然大悟——太学诸生张丰,昨日抚简时,目光久久停驻于编联丝绳,指尖反复摩挲,似在辨认着什么,原来早有预谋,并非临时起意。
那丝绳,正是班氏家族秘制之物,以茜草染就的双股细线制成,色泽微赤,韧而不显,外人绝难,任意仿制。
自祖父前广平郡太守班稚时候起,班氏家族三代亲人修史,皆以此绳缀简,既为标识,亦为班氏家族家训:史不可伪,绳不可乱。
班固心头一凛,如坠冰窟,霎时恍然:
太学诸生张丰此人,非为求学,实为取证!非为求师,实为不可告人之目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此乃石渠阁旧藏,国朝典籍,何来私修之说?”班固强抑心中的骇浪惊涛,挺身辩道,声音虽竭力平稳,尾音却微微发颤,浑身颤抖。
班固的后背已悄然抵上青铜灯树,冰凉刺骨,却似唯一可倚之柱。那灯树雕螭盘绕,昔日曾映照他夜读身影,今夜却冷如铁狱。
他直视太学诸生张丰畏畏缩缩的身影,目光如炬,满是痛心与不解,心中翻涌,五味杂陈:
“张丰兄弟,我待你如手足,与你共灯夜话,剖心论史,你竟以我之信,为构陷孟坚之阶,谋荣升之路,可谓卑鄙无耻?
你可知,这竹简上的每一字,皆是我父子数代心血,呕心沥血所书,是我母缝衣换米所养,是我弟妹抄书,至指裂所护?”
太学诸生张丰,冷笑更甚,眼中寒光如刃,步步紧逼,靴底碾过散落的简牍,发出刺耳碎响:
“孟坚兄,莫再巧饰,掩饰狼子野心!你这样说,岂不是将你弟弟妹妹,也牵涉其中?你私藏逆文,妄议大臣辅政,诽谤外戚,字字皆含讥讽,句句暗藏机锋,对外戚专政不满,可是滔天大罪。
罪证在此,证据确凿,还敢抵赖?你平日那些忠君爱国之辞,不过遮羞之幕,掩你妄议朝政,蛊惑人心,欺君犯上之狼子野心罢了!”
话音未落,他竟将手中竹简,高高举起,迎着窗外残月,朗声诵道:
“‘霍氏虽有定策之功,然权移宫掖,威震主上,终致族灭’——此非讥刺,当今外戚大臣乎?此非煽动士林乎?此非大逆不道乎?”
班固胸中如沸,五味翻腾——有被挚友出卖之痛,如刀剜心;有身陷罗网之惧,如坠深渊;更有史笔蒙尘之愤,如烈火焚肠。然脊骨未弯,志气未折。
他昂首朗声,声震四壁,连檐角铁链,也为之轻鸣:
“张丰,为人卑劣如此,卖友求荣,岂不苟活一世?我班固一生,唯求直笔书史,不虚美,不隐恶。此《霍光辅政得失考》,乃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还原史事而已,是我对汉室之忠,对先父之孝,对千秋之责!岂容尔等,以‘逆文’二字,污我清白,以私修国史,毁我史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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