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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露,天色尚未大亮,七宝琉璃宗外围区域却已提前苏醒,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今日,是这一年满六岁的附属子弟统一进行武魂觉醒的日子。
夜星辰起得比往常更早。他没有去后山,只是在小院中,对着那块刻着“夜、柳”的石碑,静静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晨风微凉,撩动他额前略长的黑发。他的眼神异常平静,如同深潭,不起波澜,但若有人能看透那平静的表面,便能发现其下涌动着的、被极致理智约束着的滚烫岩浆——那是长达三年的隐忍、积累、等待,最终汇聚成的,对今日一战定乾坤的绝对专注。
“小辰,好了没?该走了!”陈伯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比往常更显急促。老人今日特意换上了一件浆洗得发白、但相对整洁的旧袍子,头发也勉强梳理过,手里拄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努力挺直着因伤病而佝偻的背脊。他知道,今天对夜星辰意味着什么,哪怕心中忐忑,也竭力想为孩子撑起一点微不足道的体面。
“来了,陈伯。”夜星辰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属于六岁孩童应有的、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期待。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搀住陈伯的一条胳膊。老人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旧伤疼痛,还是心情激荡。
“别怕,”陈伯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干涩,“不管觉醒个啥,回来,陈伯都给你烙张油饼。”
夜星辰点点头,没说话。他搀扶着陈伯,走出小院,汇入门外那条已然喧闹起来的人流。
通往内宗“启灵殿”的道路两旁,早已挤满了人。大多是和夜星辰、陈伯一样,来自附属家族或外门的家属,父母牵着孩子,祖辈领着孙儿,脸上交织着希冀、焦虑、紧张、憧憬。孩子们穿着各自最好的衣服,小脸绷得紧紧的,被周围的气氛感染,大多沉默寡言,只有眼珠子不安分地转动着。
也有零星的、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地站在稍远处,抱着手臂,带着或好奇、或审视、或淡淡优越感的目光,打量着这群即将决定未来命运的孩童。对他们而言,这只是一年一度略显新奇的“节目”,或许能从里面发现一两个未来可能成为同门、甚至竞争对手的苗子。
夜星辰搀着陈伯,沉默地随着人流向前移动。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从身上扫过,大多一掠而过,停留的极少。他和陈伯的组合——一个穿着寒酸、瘦削沉默的孤儿,一个衣衫陈旧、腿脚不便的伤残老人——在这群或多或少都有些倚仗和期盼的家属队伍中,显得格外不起眼,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看,那不是老陈头吗?腿都那样了还来?”
“旁边是夜寒和柳璃的孩子吧?都这么大了……”
“可惜了,他爹娘要是还在,这孩子怎么也能多几分底气。”
“有什么用?爹娘厉害,孩子未必就能继承。还得看命。”
“听说夜寒的‘追风刺’和柳璃的‘绕指柔’都不算顶级武魂,这孩子能觉醒个中等就不错了。”
“能有点魂力,留在外门做个执事弟子,也算对得起他爹娘了。”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夏夜草丛里的虫鸣,断断续续地飘入夜星辰的耳中。他恍若未闻,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布鞋鞋尖上。陈伯的脸色却有些涨红,嘴唇抿得紧紧的,握着木棍的手背青筋凸起,但最终只是更紧地反握住夜星辰搀扶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启灵殿坐落在内宗与外门区域的交界处,是一座通体由青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宏伟殿宇。殿高十丈,飞檐斗拱,庄严肃穆。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启灵”两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魂力光华流转。殿门前是宽阔的白玉广场,此刻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占满。
数十名身穿统一制式蓝色劲装、气息沉凝的宗门护卫,手持长戟,分列殿门两侧和广场边缘,维持着秩序。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人群,无形的压力让喧闹声都压低了不少。
殿门尚未开启。所有参加觉醒的孩子,按照事先分发的号牌,在护卫的指挥下,于殿前广场列队。家属则被要求退到广场边缘的指定区域等候。
夜星辰的号牌是“丁字七十三号”,位置在队伍偏后。他将陈伯安顿在边缘区域一棵老树下,那里已有不少老弱家属聚集。陈伯拍了拍他的肩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鼓励:“去吧,孩子。平常心。”
夜星辰点点头,松开搀扶的手,转身走向队伍。他的背影在陈伯眼中,单薄却挺直。
队伍里,孩子们按照号码排好,不安地等待着。夜星辰看到了不少熟面孔,启明堂的同窗,训练营的伙伴。林虎也在队伍前列,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绸缎衣服,昂着头,正和旁边几个同样家境不错的孩子低声说笑,目光偶尔扫过后排,看到夜星辰时,嘴角撇了撇,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夜星辰收回目光,垂眸静立。他调整着呼吸,让心跳放缓,将所有的杂念——期待、紧张、对未来的筹谋、对过往的回忆——全部压下,心神沉入一片冰冷的空明。脑海中,蓝染记忆里关于“绝对冷静”、“掌控全局”的意念碎片,如同定海神针,镇守着灵台。
“肃静!”
一声浑厚低沉、蕴含着魂力波动的喝声,如同闷雷般在广场上空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人群骤然一静。
只见启灵殿那两扇沉重的青铜大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混合着古老石材、檀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的气息,从殿内涌出。
门内光线略暗,只能看到深邃的殿堂和两旁矗立的巨大石柱轮廓。
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袍、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三缕长髯的老者,缓步从殿内走出,立于高高的台阶之上。他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在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身着执事服饰的中年人,神情肃穆。
“是内宗传功殿的刘长老!”有人低声惊呼,带着敬畏。
夜星辰也认出了这位老者。偶尔在启明堂远远见过,是宗门内地位颇高的实权长老之一,据说魂力修为已至魂斗罗境界。由他亲自主持今日的觉醒仪式,可见宗门对每年新生血液的重视。
“吉时已到。”刘长老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广场上每个人的耳中,“本年满六岁之附属子弟,依号牌次序,分列十队,依次入殿,进行武魂觉醒。家属于外静候,不得喧哗,不得擅入。”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护卫们立刻上前,引导着孩子们分成十列长队。夜星辰所在的丁字队排在第四列。队伍开始缓慢地向前移动,踏入那扇象征着命运转折点的大门。
踏入启灵殿的瞬间,光线变化带来的轻微眩晕感过后,夜星辰看清了殿内的景象。
大殿内部极为广阔,高耸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散发柔和白光的明珠,将整个殿堂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丝毫不觉刺眼。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倒映着穹顶的珠光和人们晃动的身影。殿内空旷,除了两侧一排排需要数人合抱的雕花石柱,便只有大殿最深处,一座高出地面三尺的汉白玉平台。
平台之上,按照特定方位,镶嵌着六颗拳头大小、颜色各异的奇异宝石,构成一个六芒星图案。宝石微微发光,彼此之间有淡不可见的能量脉络连接,散发出玄奥的魂力波动。这便是觉醒法阵的核心。
刘长老已立于平台正前方。那四名执事则分别立于平台四角,神色严肃,手中各持一块巴掌大小、铭刻着复杂纹路的玉牌,显然是在维持和监控法阵的运行。
先进殿的孩子们,按照指引,在平台前方的一片空地上整齐站定,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庄严、肃穆、蕴含着强大力量感的氛围所震慑,连最顽皮的孩子此刻也绷紧了小脸,大气不敢出。
夜星辰站在丁字队列中,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将殿内布局、人员站位、能量流动的微弱感应尽收心底,然后便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周围大多数紧张的孩子一样,微微低下头,不再四处张望。
“第一列,甲字队,前二十人,出列,上台,立于法阵节点之上。”刘长老面无表情地宣布。
被点到名字的二十个孩子,在一位执事的引导下,战战兢兢地走上平台,按照指引,分别站在六芒星的六个角点和线条交汇处。他们站定后,四角的执事同时向手中玉牌注入魂力。
嗡——
低沉的能量鸣响在大殿中回荡。平台上的六色宝石骤然光芒大盛,一道道柔和却沛然的魂力光流从宝石中射出,沿着法阵纹路流淌,迅速将站在上面的二十个孩子笼罩其中。光流色彩斑斓,如同轻柔的纱幔,缓缓拂过孩子们的身体。
孩子们的表情各异,有的紧闭双眼,有的满脸好奇,有的身体微微发抖。
大约十息之后,异变开始出现。
站在法阵东北角的一个胖乎乎男孩,身上猛地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芒,一柄看起来有些笨重的短柄石锤虚影,在他头顶一闪而逝。同时,他脚下对应的那颗土黄色宝石光芒微微一涨。
“武魂:岩石锤。先天魂力,二级。”刘长老目光如电,瞬间做出判断,声音平淡地报出。旁边一名执事立刻在手中的名册上记录。
仿佛打开了开关,接二连三的光芒和武魂虚影在孩子们身上闪现。
“武魂:柔骨兔。先天魂力,三级。”
“武魂:青锋剑。先天魂力,四级。”
“武魂:铁甲犀(残次,无角)。先天魂力,一级。”
“武魂:蓝银草。先天魂力,零级。”
……
有惊喜的低呼,也有失望的叹息,更多的则是麻木的记录。大多数武魂都是普通水准,先天魂力在一到四级之间。五级已是难得,会引起刘长老多看一眼,执事记录时笔触也会稍重。至于六级以上,前二十人中一个未见。
觉醒完毕的孩子,在执事示意下,带着或兴奋、或沮丧、或茫然的表情走下平台,被引导到殿堂一侧划分好的区域等待。空出的位置立刻由后面的孩子补上。觉醒流程高效而有序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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