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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晨起暮息、修炼听讲、照顾陈伯的循环中，如同溪水般悄无声息地流淌。

转眼，距离武魂觉醒之日，已不足两月。

夜星辰的生活，依旧是那个七宝琉璃宗外围无数附属子弟中最不起眼的模板。每日寅时三刻雷打不动地起身，在石碑前静立片刻，然后去后山坳地进行着枯燥却高效的基础锻炼和那套自创呼吸法的修炼。随着最后那点鲸胶被极其节制地消耗殆尽，他的身体状态已被打磨到一个自认为当前条件下的最佳水准——气血旺盛，筋骨坚韧，对体内那日益壮大的先天魂力流操控得心应手，与右手深处那份“冰冷锋锐”及胸口那点冰蓝印记的联系，也越发清晰稳固。

只是这一切，都隐藏在他那副瘦削、沉默、毫不起眼的外表之下。

启明堂的课程照旧。那位姓雷的执事之后，又陆续有其他内门执事或资深外门弟子前来讲授，内容涵盖更基础的魂力属性认知、大陆势力简要图谱、宗门法规戒条，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草药辨识和野外急救常识。夜星辰永远是坐在靠后角落的那个，不主动提问，不参与讨论，只在被点到名时，才会用平稳的、绝不出错的语调给出最标准、也最不会惹人注意的答案。

他的表现，在负责记录弟子日常表现的教习簿上，大概属于“性情沉稳，资质尚可，悟性中平，勤勉有余，灵性不足，可堪造就，然非大才”那一类。这恰恰是他想要的效果。不垫底，以免被过早放弃或遭人随意欺凌；不拔尖，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潜在的嫉恨。在这宗门底层，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过早显露锋芒，往往不是幸事。

当然，也并非全无波澜。

这日午后，是基础的体能训练课，地点在外围的一处小型训练场。负责督导的是一位姓孙的壮硕教习，魂尊修为，以严厉著称。

“快！再快！没吃饭吗？就你们这软脚虾的样子，以后觉醒了武魂也是给魂兽送菜！”孙教习手持一根藤条，虎视眈眈地扫视着在场上进行负重跑圈的数十名孩童。他的目光尤其严厉地盯在几个气喘吁吁、脚步虚浮的孩子身上。

夜星辰混在队伍中段，背着一个装有十斤石块的背囊，步伐均匀，呼吸虽略显急促，但节奏不乱。他精确地控制着自己的速度和体力消耗，确保自己始终处于中游偏上的位置——既不会因为太慢而被孙教习重点“关照”，也不会因为太快而显得突兀。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跑在他前面的，正是那个向来与他不对付的林虎。林虎家境在附属子弟中算是殷实，平日营养好，块头比同龄人都大一圈，体力也算不错，此刻正跑在队伍前几名，颇有些得意。或许是跑得兴起，又或许是故意，在经过一处略有湿滑的拐角时，林虎的脚步骤然加快，同时胳膊看似无意地、幅度极大地向后一甩。

夜星辰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但林虎这突然的加速和大幅度的动作，还是让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那向后甩动的手肘，直奔夜星辰的面门而来！

电光石火间，夜星辰眼神一凝。以他现在的身体反应和控制力，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轻易避开，甚至能顺势让林虎自己摔个跟头。但理智瞬间压倒了本能。他“恰好”脚下似乎被一颗小石子硌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向旁边歪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记肘击，但自己也因此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摔倒在地，背囊里的石块滚落出来。

“哎哟！”夜星辰发出一声痛呼，抱着膝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痛苦和惊慌。

“怎么回事？！”孙教习的厉喝立刻传来，藤条点地的声音迅速靠近。

队伍停了下来，孩子们围拢过来，目光各异。林虎也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错愕和心虚，但很快被故作的无辜取代。

“教习，不关我事！他自己没跑稳摔倒了！”林虎抢先叫道。

夜星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嘶”地吸了口冷气，坐了回去，指着自己沾满尘土、擦破了一点油皮的膝盖，低着头，小声道：“是……是我自己不小心，踩到石子了。”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点颤抖，配合着那副瘦弱的身板和破皮的膝盖，显得格外可怜。几个心肠软些的孩子看向林虎的目光已带上了怀疑——刚才林虎那个突然加速和甩臂的动作，不少人眼角余光都瞥见了。

孙教习皱着眉头，看了看夜星辰的膝盖，又看了看一脸“不关我事”的林虎，最后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颗不起眼的小石子上。他常年督导这些半大孩子，各种小把戏见得多了。林虎那点心思和夜星辰的“恰好”摔倒，他未必全信，但也懒得深究。只要没出大事，没耽误训练，他通常睁只眼闭只眼。

“废物！跑个步都能摔！”孙教习的藤条虚空抽了一下，发出破空声，吓了周围孩子一跳，“还能不能练？不能练就滚到一边去，别耽误别人！”

“能……能练。”夜星辰低下头，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瘸一拐地走到一边，将石块捡回背囊，重新背好，默默地回到队伍末尾，继续跑圈。只是脚步明显比之前更慢，更不稳了。

孙教习哼了一声，不再看他，转身督促其他孩子：“看什么看？继续跑！谁再偷懒，加罚十圈！”

训练继续。林虎经过夜星辰身边时，压低声音，带着得意的嗤笑：“算你识相，废物。”

夜星辰恍若未闻，只是专注地调整着自己“蹒跚”的步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底，却是一片冰封般的平静。刚才那一瞬间的权衡，他做得很快。展现远超同龄人的敏捷和反应去避开甚至反击？那只会引来孙教习更深的审视和可能的“特别关照”，以及林虎等人日后更隐蔽、更麻烦的报复。不如顺势“摔倒”，扮演一个运气不好、身体孱弱的受害者，既能消除林虎的疑虑和进一步的敌意（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可怜虫了），也能让孙教习和其他旁观者留下“老实、有点倒霉、但不惹事”的印象。

膝盖上那点擦伤，火辣辣的，但在夜星辰的感受里，远不及脑海中蓝染记忆碎片里那些关于隐忍、关于伪装、关于“在适当的时机显露适当的面貌”的理念来得清晰。疼痛是真实的，但利用这疼痛达成的效果，更重要。

这只是三年底层生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类似的事情，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发生过不少。有因他孤儿的身份而流露的轻视，有因他沉默寡言而进行的孤立，也有单纯看他不顺眼而进行的挑衅。夜星辰的应对方式始终如一：不主动招惹，被挑衅时以“老实”、“懦弱”、“运气差”的姿态化解或承受，将冲突降到最低，将自身的存在感压到最弱。

他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自我的提升和知识的汲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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