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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清迈。
陈小弟第一次出国，没想到是来这种地方。
从澳门转机，飞了三个多小时，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机场很小，比香港的差远了。灰衣人带着他上了一辆破旧的出租车，跟司机叽里咕噜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话，然后车就往山里开。
“他说什么？”陈小弟问。
“去清迈老城。”灰衣人说，“林伯尧在那边。”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路越来越偏，两边全是黑漆漆的树林。陈小弟看着窗外，心里有点发毛。
灰衣人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怕？”
陈小弟摇摇头。
灰衣人笑了一下，没说话。
车终于停下来，停在一间破旧的旅馆门口。旅馆不大，三层楼，外墙刷成黄色，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门口挂着几盏红灯笼，在夜风里晃晃悠悠。
灰衣人付了钱，带着陈小弟进去。
前台是个瘦小的泰国男人，会说几句中文。灰衣人跟他交涉了一会儿，拿了两把钥匙。
“今晚住这儿。明天再去。”
陈小弟跟着他上楼，进了房间。房间很小，两张床，一台风扇，一个破衣柜。窗户正对着一条黑漆漆的巷子。
灰衣人坐在床上，点了根烟。
“你猜林伯尧在哪儿？”
陈小弟想了想。
“赌场？”
灰衣人点点头。
“清迈有很多地下赌场，专门招待中国人。林伯尧被人看着，出不来，只能在这种地方混日子。”
他看着陈小弟。
“明天晚上，我们去赌场找他。”
第二天晚上八点，灰衣人带着陈小弟去了清迈老城的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全是卖小吃的小摊，油烟味混着香料味，呛得人想咳嗽。走到巷子尽头，有一扇铁门，门口站着两个泰国人，一看就是看场的。
灰衣人走上去，说了几句话，递了一沓钱过去。那两个泰国人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他们，让开身，推开门。
里面是另一片天地。
大厅很大，摆了二十几张赌桌，人声鼎沸。穿西装的泰国人，穿短袖的中国游客，穿花衬衫的本地人，什么人都有。荷官发牌的声音，筹码碰撞的声音，赢钱的欢呼声，输钱的骂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响。
陈小弟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二十几张桌子，上百号人，他一眼看过去，记住了一半的脸。
灰衣人拉了拉他。
“那边。”
他指的方向是角落里的一张牌桌。桌子不大，只坐了四个人，跟旁边那些热闹的桌子比起来，冷清得不像话。
其中一个，穿着旧衬衫，头发花白，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
陈小弟跟着灰衣人走过去。
走近了，那个人转过头。
六十来岁，瘦，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浑浊。但那双眼睛看见陈小弟的时候，忽然亮了一下。
林伯尧。
陈小弟站在原地，看着他。
这就是他名义上的父亲。他妈嫁的那个人。他叫了十二年“爸”却从没见过的人。
林伯尧也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有点苦。
“你长得像你妈。”
陈小弟没说话。
灰衣人开口了。
“老林，好久不见。”
林伯尧看向他，愣了一下。
“沈鹤年？你怎么……”
“说来话长。”灰衣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先谈谈你的事。”
林伯尧沉默了几秒，然后朝同桌那三个人挥了挥手。那三个人站起来，走了。
桌上只剩他们三个。
林伯尧看着陈小弟。
“你妈……她还好吗？”
陈小弟摇摇头。
“她死了。两年前。”
林伯尧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怎么死的？”
“病死的。”陈小弟说，“积劳成疾。”
林伯尧又沉默了。
灰衣人开口。
“老林，你知道我们来干什么吗？”
林伯尧点点头。
“知道。”他看着陈小弟，“你想问那批黄金的事，对不对？”
陈小弟摇摇头。
“我想问你，为什么做双面人。”
林伯尧愣了一下。
灰衣人也愣了一下。
陈小弟看着他。
“我妈日记里写的。你是双面人，给两边传消息。她因为这个，带你离开台北。”
林伯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瘦，指节突出，青筋一根一根的。
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做那些事，不是为了钱。”
陈小弟等着。
林伯尧抬起头，看着他。
“是为了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年轻的时候。另一个是个中年人，穿着西装，站在他旁边。
那张脸，陈小弟见过。
就是林淑仪给他的那张被涂黑的照片。
林伯尧指着那个中年人。
“这个人，叫顾城。当年是电报局的高层。他把我招进去的，教我发报，教我做事。我以为他是好人。”
他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那边的人。他用我，是因为我听话，不会问。”
陈小弟看着那张照片。
“他现在在哪儿？”
林伯尧摇摇头。
“不知道。当年事发之后，他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香港，有人说他死了。”
他看着陈小弟。
“你妈临走之前，我把这张照片给她。我说，如果有一天这个人来找你们，别信他。”
陈小弟把那句话记在心里。
灰衣人开口。
“那批黄金呢？何耀光一直追的那个。”
林伯尧沉默了一会儿。
“黄金的事，是真的。但不是我的。”
他指着那张照片。
“是顾城的。当年他走之前，把一批黄金藏在泰国，让我看着。后来我被何耀光的人找到，他们逼我说出黄金的下落。”
他看着陈小弟。
“我没说。不是不想给，是不知道在哪儿。顾城只让我看着，没告诉我在哪儿。”
陈小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顾城。黄金。何耀光。林伯尧。
一条链，全串上了。
“那何耀光为什么还盯着你？”
林伯尧苦笑了一下。
“因为他以为我知道。”
他看着陈小弟。
“你以为何耀光找人看着我是为什么？他是在等我开口。等我熬不住了，说出黄金的下落。”
灰衣人问：“你知道多少？”
林伯尧摇摇头。
“只知道大概位置。在清迈北边的山里，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这些年，我每天就在这间赌场里混日子。何耀光的人看着我，我出不去。偶尔有几次想跑，都被抓回来。”
他回头看着陈小弟。
“你妈当年让我照顾好你，我没做到。现在你来找我，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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