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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日记，陈小弟看了三遍。

第一遍是在天台上，灰衣人刚走的时候。第二遍是半夜，家豪和阿敏都睡了，他一个人坐在铁皮屋门口，借着那盏昏黄的街灯又看了一遍。第三遍是天快亮的时候，他躺在床上一夜没睡，脑子里把每一页每一行都翻来覆去过了无数遍。

记性好的人，忘不掉。

天亮的时候，他爬起来，去了麻雀馆。

贵叔还在医院，馆子里的事都是他在管。他走进账房，把门关上，坐下来，拿出一张纸。

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林伯尧——泰国清迈，何耀光的人看着。

何耀光——想要黄金下落。

彪叔——欠他人情，但用完了。

灰衣人——他爸，能帮他。

阿敏、家豪、财叔——他的软肋。

他看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写另一个清单：

去泰国的路——要先到澳门，再转机。来回至少一星期。

这一星期里——麻雀馆谁管？阿敏谁接？家豪谁送？

如果何耀光发现他去了——会不会对铁皮屋下手？

如果他见到林伯尧——说什么？问什么？带什么回来？

他写满了一张纸，又写第二张。

写到中午，阿强敲门进来。

“有人找你。”

陈小弟抬起头。

“谁？”

“上次那个台北来的女人。”

陈小弟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出去。

林淑仪站在麻雀馆门口，还是那身旗袍，手里拎着一只小皮箱。看见他，她笑了笑。

“细路，又见面了。”

陈小弟把她带到后巷，避开人群。

林淑仪看着他。

“你妈的信，收到了？”

陈小弟点点头。

林淑仪沉默了几秒。

“我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陈小弟等着。

林淑仪从皮箱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两个男人。一个三十来岁，穿制服，站在电报局门口——陈小弟认得，那是林伯尧。另一个四十出头，穿西装，站在林伯尧旁边，脸被涂黑了。

“这个人是谁？”陈小弟问。

林淑仪摇摇头。

“不知道。但林伯尧临走之前，把这个人的照片交给你妈，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让这个人去找你妈。”

陈小弟盯着那张被涂黑的脸。

“为什么涂黑？”

“因为这个人还在。”林淑仪说，“而且还在香港。”

陈小弟心里一动。

“他是谁？”

林淑仪看着他。

“我不知道。但你妈知道。她把这照片收起来，一直没给任何人看。她死之前，托人带给我，让我转交给你。”

她把照片塞进陈小弟手里。

“她说，你记性好，记住这张脸。以后遇上，认出来。”

陈小弟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被涂黑的人影。

“怎么认？”

林淑仪摇摇头。

“不知道。但你妈信你。”

她转身要走。

“林姨。”陈小弟叫住她。

林淑仪回头。

陈小弟看着她。

“我如果去泰国，见林伯尧，该说什么？”

林淑仪愣了一下。

“你想去？”

陈小弟点点头。

林淑仪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她走回来，从皮箱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我这些年在台北攒的人脉。泰国有几个朋友，可以帮你。地址和电话都在里面。”

陈小弟接过信封。

林淑仪看着他。

“你妈当年走的时候，我拦过她。她说她要去香港，为了你。我说你傻不傻，香港那边谁都不认识。她说，不认识就慢慢认识。”

她眼眶有点红。

“你跟你妈一样傻。”

她转身走了。

陈小弟站在后巷，手里攥着那张照片和那个信封。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

那天晚上，陈小弟去了医院。

贵叔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还是瘦。看见陈小弟，他招了招手。

“坐。”

陈小弟坐下。

贵叔看着他。

“有事？”

陈小弟点点头。

“我要去一趟泰国。”

贵叔愣了一下。

“泰国？去干什么？”

陈小弟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贵叔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去多久？”

“一星期。”

贵叔点点头。

“馆子呢？”

“阿强看着。有事他处理。”

贵叔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陈小弟的肩膀。

“去吧。”

陈小弟愣住了。

“贵叔，你……”

“你妈的事，你老豆的事，早晚要搞清楚。”贵叔打断他，“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

他看着陈小弟。

“但你记住，回来之后，馆子还是你的。”

陈小弟点点头。

从医院出来，陈小弟回了铁皮屋。

阿敏正在陪家豪玩，见他进来，抬起头。

“怎么这么晚？”

陈小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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