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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弟再见到丧狗,是在五天之后。
那天财叔让他去通菜街买辣椒酱,说是相熟的铺头才有,别家味道不对。他揣着二十块钱,穿过上海街,拐进通菜街的人群里。
快过年了,街上人多得像蚂蚁搬家。卖挥春的、卖年花的、卖橘子树的全出来了,挤得路都没法走。陈小弟侧着身子在人堆里钻来钻去,走到那间杂货铺门口,发现排了十几个人。
他站在队尾,慢慢往前挪。
前面有个光头,在跟老板娘讨价还价。
“十八蚊?我上次买先十五蚊。”
“上次系上次,今时唔同往日,过年嘛。”
光头嘟囔了几句,掏钱结账,拎着一袋东西转身。
陈小弟正好抬起头。
光头上有一道疤,从头顶一直拉到后脑勺,像条蜈蚣趴在那儿。
陈小弟的脑子嗡地响了一下。
那张照片。黑风衣拿的那张照片。和合图在找的那个人。
丧狗。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面,心砰砰跳。
丧狗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混着烟味和汗味。陈小弟等他走远了,才慢慢抬起头。
丧狗往太子道西的方向去了。
陈小弟攥着那二十块钱,想了三秒钟,然后从队伍里退出来,跟了上去。
跟人要远,灰衣人教过。
太近会被发现,太远容易跟丢。要在人群里,保持二三十步的距离,眼睛不能一直盯着,要假装看别处,用余光瞟。
陈小弟跟在丧狗后面,穿过通菜街,拐进一条窄巷,又拐进另一条。
越走越偏,越走人越少。
他开始有点怕。
但脚没停。
丧狗最后走进一栋旧唐楼,六层高,外墙贴的白磁砖已经黄得发黑。一楼是间跌打医馆,关着门,招牌歪了半边。
陈小弟在对面一个报摊旁边停下来,假装看杂志。
他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丧狗没出来。
他记住那栋楼的样子和地址——深水埗,桂林街,一百一十五号。
然后他转身往回跑。
跑到通菜街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二十块钱。辣椒酱没买。
财叔肯定要骂他。
但他顾不上了。
晚上七点,陈小弟在天台上等灰衣人。
风很大,把晾衣绳上的床单吹得啪啪响。他缩在那张破沙发里,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脚都冻麻了。
灰衣人八点才来。
“等很久了?”
陈小弟摇摇头,把纸条递过去。
“我见到丧狗了。”
灰衣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动了动。
“深水埗,桂林街。”他把纸条收进口袋,“确定是他?”
“光头,有疤。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灰衣人点点头,没说话。
“还有,”陈小弟说,“他身边有个人。”
灰衣人抬起头。
“什么人?”
“三四十岁,戴眼镜,斯斯文文的,穿一件灰色夹克。”陈小弟回忆着,“丧狗进那栋楼的时候,那个人从楼里出来。他们打了个照面,没说话,但那个人看了丧狗一眼,点了一下头。”
灰衣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戴眼镜,斯文,灰色夹克……”
他看着陈小弟。
“那个人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陈小弟想了想:“走路的时候有点跛,右腿。还有……”
他忽然想起来了。
“他右手拇指上戴着一只玉扳指,绿的。”
灰衣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小弟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开口。
“那个人,我认得。”
陈小弟愣住了。
“他是谁?”
灰衣人没答话,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几乎刚吐出来就没了踪影。
“他叫四眼明。”灰衣人说,“以前是律师,在中环做过。后来出了事,执照被吊销,就开始帮和合图做事。”
他吸了一口烟。
“三个月前,丧狗欠债跳楼那件事,他就在场。”
陈小弟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上了。
“那个跳楼的人……是他安排消失的?”
灰衣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你比我想的聪明。”
陈小弟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那烂口发……”
“烂口发找到丧狗的时候,四眼明也在。”灰衣人说,“你猜,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陈小弟想起烂口发那张脸,想起家豪笑起来缺了两颗门牙的样子。
“是四眼明动的手?”
灰衣人摇摇头。
“四眼明不会自己动手。他是律师,不是打手。”他把烟头按灭在沙发扶手上,“但他可以让别人动手。”
他看着陈小弟。
“烂口发不是死在街头斗殴。是死在知道太多。”
陈小弟站在夜风里,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那笔钱呢?”
“什么钱?”
“丧狗欠的三十万。”陈小弟说,“烂口发找到了丧狗,那笔钱呢?”
灰衣人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想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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