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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口发的死在旺角传了两天,第三天就没人提了。
这地方死个人,跟换季一样平常。今天还在跟你借火抽烟的人,明天就可能躺在后巷里,盖着张白布被人抬走。活着的人还要讨生活,没工夫记挂死人。
但贵叔记得。
第三天晚上,他把陈小弟叫到账房,关上门,倒了杯茶。
“烂口发那件事,你怎么看?”
陈小弟接过茶杯,没喝。
“他死在哪儿?”
“上海街后面那条巷子,离你住的板间房不到两百米。”贵叔盯着他,“时间是天光之前。前一天,他刚来过我这里,说要找你。”
陈小弟捧着茶杯,手指有点僵。
“我没动他。”他说。
贵叔看了他几秒,点点头。
“我知道。”他点了一根烟,“你动不了他。烂口发三十几岁,一百六十斤,在街头混了十几年。你十二岁,还没他一半重。”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但有人替你动了他。”
陈小弟没说话。
“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三个穿西装的人在附近出现过。”贵叔说,“不是和连胜的人,也不是和合图的。生面孔。”
他弹了弹烟灰。
“你认不认识这样的人?”
陈小弟想了想,摇摇头。
贵叔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烂口发那些钱是怎么来的?”
“收数。”陈小弟说,“收保护费,放数,抽水。”
“对。”贵叔说,“但他不止做这些。他帮和合图的揸数做事,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压低声音。
“比如,有人欠钱不还,他去追。追不到,就动手。动完手,如果人没了,他去善后。”
陈小弟听得后背发凉。
“三个月前,他帮和合图做过一件事。”贵叔说,“一个欠债的,在深水埗那边,被追到跳楼。人没死,但摔断了腿。烂口发去了医院,跟他说了几句话。第二天,那个人就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
他看着陈小弟。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小弟点点头。
“动烂口发的人,不是冲着他来的。”贵叔说,“是冲着他背后的事来的。”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和合图那边已经在查了。他们以为是我们做的。”
陈小弟抬起头:“我们没做。”
“我知道。”贵叔说,“但和合图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烂口发死的前一天,来我这里闹过事,跟我的人有过节。”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霓虹灯。
“明天,和合图的人会过来谈。”他说,“你到时候在楼上待着,别下来。”
陈小弟点点头。
“如果他们要见你……”
“我什么都不知。”陈小弟说。
贵叔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聪明。”
他走回来,拍了拍陈小弟的肩膀。
“去吧。早点睡。”
陈小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贵叔。”
“嗯?”
“烂口发……他老婆儿子在太子道西。”
贵叔愣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已经让人送钱过去了。”
陈小弟没再说话,推门出去。
第二天下午三点,和合图的人来了。
三个。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高,穿一件黑色风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另外两个跟在后面,都是二十几岁,眼神很凶。
贵叔把他们迎到酸枝木大桌旁边坐下,让人上茶。
陈小弟躲在二楼,趴在那条松脱的木板缝往下看。
“贵叔,”黑风衣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烂口发的事,听说了吧?”
“听说了。”贵叔倒茶,“可惜了。他还年轻。”
黑风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我听说,他死之前来过你这里。”
“来过。”贵叔点头,“那天他带了几个人来,说要找一个小孩。我说那小孩是我的人,让他有什么事冲我来。他没冲,走了。”
“那小孩呢?”
“在上面。”贵叔往二楼指了指,“要看吗?”
黑风衣沉默了几秒,摇摇头。
“不用。”他说,“一个小孩,能做什么?”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但烂口发死在你们地盘上,这件事,总要有个交代。”
贵叔没说话。
“不是我的人做的。”他说,“我没理由动他。”
“有没有理由,不是你说了算。”黑风衣放下茶杯,“烂口发是为我们做事的。他死了,我们得知道为什么。”
他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人,四十来岁,光头,脸上有一道疤。
“这个人,见过吗?”
贵叔看了一眼,摇摇头。
“没见过。”
黑风衣盯着他看了几秒,把照片收回去。
“烂口发死之前,在做一件事。”他说,“追一笔债。欠债的人就是照片上这个。三个月前,那个人从深水埗消失了。烂口发一直在找他。”
他看着贵叔。
“上个月,有人在旺角见过他。”
贵叔的眉头动了动。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黑风衣站起来,“烂口发可能找到了他。然后,他死了。”
他把风衣扣子扣好。
“那个人,叫丧狗。以前是打地下拳的,后来混不下去了,开始借钱过日子。他欠我们三十万,拖了半年没还。”
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看着贵叔。
“如果你的人见到他,告诉我。三十万的债,谁收回来,谁分一成。”
门关上。
陈小弟趴在二楼,手心全是汗。
晚上,天台上。
灰衣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他说。
陈小弟站在他旁边,看着下面的霓虹灯。
“那个丧狗,你见过吗?”
灰衣人没答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就是白天黑风衣拿的那张。光头,脸上有疤。
“我让人查过了。”灰衣人说,“丧狗,真名张旺财,四十二岁,新界人。打过地下拳,后来在深水埗开过一阵档口,欠了一屁股债,跑了。”
他收回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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