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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小弟去了太子道西。

烂口发的地址他背熟了：太子道西一百一十三号，四楼，B座。

那栋楼很旧，外墙的油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楼下有一间五金铺，一间杂货店，还有一个修鞋的摊子。陈小弟在杂货店门口站了一会儿，买了一包咸柠檬糖，然后拐进楼梯口。

楼梯很窄，很暗，每一层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他爬到四楼，找到B座的门。

门关着。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听不见人声。但有一股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是煮粥的味道，还有一点中药的苦味。

他正要下楼，门忽然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三十来岁，脸色有点黄，眼睛下面一圈青黑。她穿着旧睡衣，外面套一件毛衣，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是粥。

她看见陈小弟，愣了一下。

“你找谁？”

陈小弟也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有人开门。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是……发哥的朋友？”

发哥。烂口发。

陈小弟摇摇头。

女人没再问，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坐？”

陈小弟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屋子很小，一房一厅，客厅塞得满满当当。一张沙发，一张折叠桌，一台电视，角落里堆着杂物。沙发上坐着一个小孩，四五岁，男孩，手里拿着一只玩具车，正盯着电视里的卡通片看。

女人把碗放在桌上，让陈小弟坐下，自己去厨房里忙活。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杯水。

“喝杯水。”她说。

陈小弟接过水，喝了一口。

女人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你不是发哥的朋友。”她说，“你是谁？”

陈小弟把杯子放下，想了想，说：“我是……他帮过我。”

这不是假话。烂口发确实帮过他——以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轻，有点苦。

“他总帮人。”她说，“但从来不跟我说帮了谁。”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小弟。

“他死了，你知道吗？”

陈小弟点点头。

“昨天早上有人来告诉我。”女人的声音很平静，“说是后巷，被人发现的。让我去认尸。”

她没回头。

“我没去。”

陈小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孩还小。”女人说，“我不想让他看见他爸那个样子。”

沙发上的男孩还在看电视，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卡通片里的人物在唱歌，咿咿呀呀的。

女人转过身来，看着陈小弟。

“你是来还钱的？还是来要钱的？”

陈小弟愣了一下。

“他欠别人钱，也借出去钱。”女人说，“这几天来了好几拨人，有要钱的，有还钱的。你是哪种？”

陈小弟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八百块。

皱巴巴的钞票，他昨晚从枕头套里拿出来的。

“这个……”他把钱递过去，“是别人托我还给他的。”

女人看着那叠钱，没有接。

“多少？”

“八百。”

女人沉默了几秒，接过钱，数了数，然后收进口袋里。

“谢谢。”

陈小弟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女人叫住他。

她从厨房里拿出一个饭盒，装了一些饭菜进去，递给他。

“拿着。看你瘦的。”

陈小弟接过饭盒，看着她。

“你……以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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