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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小弟照常回了麻雀馆。
不是他想回去,是没地方去。财叔的铁皮屋只能挤一晚,总不能天天赖在那儿。再说,烂口发那帮人有没有走,他得看看动静。
后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顺着楼梯往上爬。
二楼传来洗牌的声音,哗啦哗啦的,还有人在骂娘。一切跟往常一样。
他推开板间房的门,愣住了。
房里有人。
贵叔坐在他那张榻榻米上,手里拿着那只牛皮纸袋。
陈小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回来了?”贵叔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坐。”
陈小弟没动。
贵叔把纸袋放下,拍了拍旁边的榻榻米:“让你坐。”
陈小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眼睛盯着那只纸袋——里面的信和照片还在不在?
“这东西哪来的?”贵叔问。
“别人给的。”
“谁?”
陈小弟没说话。
贵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我不问。”他把纸袋推过来,“但你记住,在旺角这个地方,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心里要有数。”
陈小弟接过纸袋,攥在手里。
贵叔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楼下今天来了个人,点名要找你。”
陈小弟愣了:“找我?”
“烂口发。”贵叔说,“带了三个人,坐在那儿等了你两个钟头。”
陈小弟手心有点冒汗。
“我没让他上去。”贵叔说,“我跟他说,你是我的人,有什么事冲我来。”
他顿了顿,看着陈小弟。
“你惹的事,我帮你挡了。但只能挡一次。”
陈小弟站起来:“贵叔,我……”
“不用解释。”贵叔摆摆手,“你在旺角长大,我知道你不是惹事的人。但有些事,不是你惹不惹的问题,是你活在这个地方,就躲不掉。”
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到楼梯口,他又停下来。
“明天晚上,你来帮我开一局。”
陈小弟抬起头。
“孙扒皮又来了,带了一个外头请来的高手。”贵叔说,“输了三场,赢了回来找场子。我缺一个看得懂牌的人。”
他没等陈小弟回答,下楼去了。
陈小弟站在门口,攥着那只纸袋,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晚上八点,陈小弟准时出现在麻雀馆二楼。
今天人特别多,平时没几张台开,今天开了六张,还是坐得满满当当。烟雾缭绕,人声嘈杂,穿花衬衫的、穿皮夹克的、光着膀子纹身的,什么人都有。
中间那张酸枝木大桌被清了出来,围了一圈人。
孙扒皮坐在一边,身边站着一个瘦高个,穿一身黑西装,戴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着像电影里的人。
贵叔坐在另一边,身后站着两个睇场的。陈小弟站在他旁边,靠后一点,没人注意。
“人呢?”孙扒皮往贵叔身后看了一眼,“就带这么个细路?”
贵叔没接话,朝那副牌扬了扬下巴:“怎么玩?”
“十三张。”瘦高个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北方口音,“三局两胜。一局一万。”
周围一片哗然。一万块一局,顶普通人半年工钱。
贵叔看了陈小弟一眼。
陈小弟盯着那副牌,还有瘦高个的手。那人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干净。他把牌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然后开始洗牌。
动作很快,快到一般人根本看不清。但陈小弟看得清。他看见那人的手指在牌背上有意无意地按了几下——那是落汗,跟灰衣人教的一模一样。
第一局开始。
瘦高个洗牌,发牌,动作流畅。贵叔拿起自己的牌,一张一张看。陈小弟站在后面,眼睛没离开过那副牌。
瘦高个出的牌,每一张都在他脑子里记着。
十三张牌发完,贵叔手里的牌一般,不算好也不算坏。瘦高个把牌放下,看着贵叔。
贵叔犹豫了一下,正要出牌,陈小弟忽然往前一步,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换一门。”
贵叔愣了愣,把手里的牌放下,换了另一张。
瘦高个的眉头动了动。
一局下来,贵叔赢了。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孙扒皮的脸色变了,盯着陈小弟看了好几秒。
第二局开始。
瘦高个这次洗牌洗得更快,手指的动作也更隐蔽。但陈小弟看得一清二楚——他把三张好牌藏在袖口里,准备等会儿换。
发完牌,陈小弟又凑到贵叔耳边说了几句话。
贵叔点点头,出了牌。
这一局,贵叔又赢了。
孙扒皮站起来:“你出千!”
贵叔也站起来:“谁出千?你请的人,牌是他洗的,是他发的,我怎么出?”
瘦高个脸色很难看。他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看着陈小弟。
“这小子是谁?”
没人回答他。
孙扒皮盯着陈小弟,眼睛里的光阴得很。他忽然想起什么,指着陈小弟说:“我认得你!你是那天在阁楼上偷看的那个!”
陈小弟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好啊,你们和连胜现在靠个细路仔出千?”孙扒皮拍着桌子,“今天这事没完!”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有人站孙扒皮那边,有人站贵叔这边,吵成一团。睇场的开始往里挤,孙扒皮的人也往前涌。
混乱中,陈小弟被挤到墙角,眼看就要被人踩到。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把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是贵叔。
他把陈小弟护在身后,朝那帮人吼:“都给我停!”
声音很大,盖过了所有嘈杂。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贵叔盯着孙扒皮,一字一顿地说:“我的人,没出千。你输了,就是输了。想闹事,我奉陪。”
孙扒皮的脸涨成猪肝色,半天没说出话。
瘦高个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孙扒皮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麻雀馆里慢慢恢复原样,牌局继续,人声再起。
贵叔把陈小弟拉到角落里,蹲下来看着他。
“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小弟想了想,说:“他的手。他洗牌的时候,左手尾指按的那几下,是在记牌的位置。还有他发牌的时候,袖口里有三张牌没动过,是准备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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