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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慈母倾家，换得劣丹
苍风城的清晨，本该是晨光微暖、炊烟袅袅的安稳光景，可林家偏僻柴房的天地里，却只有刺骨的寒风、发霉的枯草，以及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脓血腥臭。
林星野依旧维持着那副昏昏沉沉、气若游丝的模样，躺在冰冷的草堆里一动不动。
昨夜回忆完苍风山试炼的全部真相，确认偷袭、夺宝、毁根之人皆是堂兄林云鹤后，他便将所有的恨意与不甘死死压在了神魂最深处。此刻他不敢有半分异动，丹田内碎裂的灵根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眉心被挖走祖窍灵骨的凹陷处更是冷风直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崩裂的筋骨，疼得他神魂都在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没有丹药疗伤，没有灵力滋养，连一口温热的汤水都成了奢望，这具曾经被誉为苍风城百年不遇天骄的躯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若是再这般拖上三两日，即便没有林云鹤派人灭口，他也会因伤势过重、丹海崩碎，悄无声息地死在这肮脏的柴房之中，成为林家史册上一笔带过的废柴嫡子。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脖颈。
可林星野的眼底深处，却没有半分昨日的绝望。
真相已明，凶手昭彰，他心中只剩下两个念头——活下去，报仇雪恨。
为了惨死道基的自己，为了被掠夺的先天至宝，更为了那个定然为了他四处奔走、受尽委屈的母亲。
就在林星野强忍着剧痛，默默运转那丝微弱到极致的神魂，试图感知体内那枚漆黑星陨碎片的异动时，柴房那扇破旧不堪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动作轻得如同惊弓之鸟，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引来旁人的注意。
紧接着，一道纤细而憔悴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门外寒霜的凉意，以及一股淡淡的、林星野刻入骨髓的熟悉皂角香。
是母亲柳氏。
林星野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有睁眼，依旧保持着昏死的姿态，可那丝微弱的神魂，却瞬间绷紧，死死锁定了那道身影。
仅仅三日未见，母亲已然憔悴得判若两人。
往日里的柳氏，虽不是出身名门望族，却也是温婉娴静、眉眼温柔的女子，衣着虽不华贵，却也干净得体，鬓角永远簪着一支温润的玉簪，那是她的陪嫁，也是她最珍视的物件。可此刻，柳氏的头发凌乱地挽在脑后，鬓角的玉簪早已不见踪影，身上的粗布衣裙洗得发白，还沾着些许尘土与污渍，眼角红肿不堪，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显然是彻夜未眠、以泪洗面。
她的脚步虚浮，身形消瘦，每走一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那双曾经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心痛，目光落在草堆上林星野残破的身躯上时，眼泪瞬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滚落下来。
“星野……我的孩儿……”
柳氏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拂开林星野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指尖冰凉而粗糙，触碰到林星野滚烫额头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压抑了许久的啜泣，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溢了出来，却又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她怕，怕被林家的长老听到，怕被林云鹤的心腹发现，怕自己唯一的儿子，连这最后苟活的机会都被剥夺。
“都怪娘，是娘没用……是娘没能护住你……”
柳氏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自责与悔恨，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林星野的心。
他能清晰地想象到，这三日里，母亲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自己被抬回林家，扔在柴房，对外宣称被野狼寨妖兽所伤、灵根尽碎，沦为废人。母亲得知消息后，定然第一时间跪求林家长老，恳求派出最好的丹师、拿出最好的丹药为他疗伤。可林家向来重利轻情，他如今成了毫无价值的废人，长老们又怎会为了一个弃子浪费资源？
他们只会冷眼旁观，任由他自生自灭，甚至为了安抚风头正盛的林云鹤，刻意打压母亲的请求。
而林云鹤，那个披着伪善面具的凶手，定然还会假惺惺地前来“安慰”母亲，说着“堂弟命苦”“我会照看家族”之类的鬼话，一边享受着掠夺来的至宝与天赋，一边看着他们母子坠入深渊。
林星野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心头的剧痛与翻涌的血气，依旧一动不动。
他不能睁眼，不能说话，不能暴露自己已然清醒的事实。
一旦母亲知道他醒了，以母亲的性子，定然会欣喜若狂，四处奔走求药，到时候，必然会引起林云鹤的警觉，引来杀身之祸。
他只能忍，忍到自己有能力自救，忍到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母亲，忍到能亲手将林云鹤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柳氏不知道怀中的儿子早已清醒，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林星野残破的身体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眼泪一滴又一滴，落在林星野的脸颊上，滚烫而苦涩。
过了许久，柳氏才缓缓擦干眼泪，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破旧手帕包裹的小物件，一层层打开，里面躺着一枚色泽灰暗、形状不规则的丹药。
丹药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涩味，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黑气，那是丹毒混杂、炼制手法极其粗劣的象征。
这是一枚连林家下人都不屑服用的劣质生骨丹。
可就是这样一枚劣丹，却耗尽了柳氏全部的心血与家当。
林星野的神魂，瞬间感知到了这枚丹药的低劣，可他的心，却比被挖走祖窍灵骨时还要疼。
他能清晰地“看到”母亲为了这枚丹药所经历的一切——
为了救他，母亲翻遍了房间里所有的角落，拿出了自己全部的陪嫁：那支陪嫁的玉簪，一对银手镯，还有几匹珍藏的绸缎，那是母亲出嫁时娘家给的全部念想，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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