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臻胸膛里咚咚作响,紧张得有些难受,他可不觉得臧觉非留下他是为了跟他下棋。
臧觉非坐到书案前,示意杨臻坐过来。杨臻顺从地为他沏茶,眼看他捏杯细品之时才慢慢坐下来。
“老夫一直在琢磨,圣上为何要让你跟过来。”臧觉非摸索着茶杯边沿道,“看来圣上要比我了解你得多啊。”
杨臻并未回答,毕竟他自己也没太想明白为何会这样,何况他感觉臧觉非的话还没说完。
“从前老夫只以为你是个出类拔萃的后生……”臧觉非看着他说,“你有没有考虑过事了之后该何去何从?”
杨臻愣了愣,或许他在来的路上想过,但今日跟着柴赓坐到臧觉非面前直至此时此刻,他只顾着担心臧觉非会追究温凉和宿离的事,眼下忽然问起,即便他胸有成竹也无法与臧觉非讲。
臧觉非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沉沉地呼了口气道:“索将军只带了几个厂卫的人去了温州,你说的那个地方情况如何,需不需要你过去看看?”
以索阆彧的本事,办事未必用得着他,不过既然臧觉非这么问了,他不妨借坡下驴,正好把宿离带过去,也就能避免臧觉非经常见到宿离而想入非非。
“大人,臧大人!”袁因急匆匆赶过来禀报,城东的一个渔村遭到了流匪的洗劫,柴赓已经带人赶了过去。
臧觉非沉默片刻后改变了主意,流匪过境难免有人受伤,杨臻正好去做个大夫给柴赓帮忙。
到底算是殊途同归,杨臻和宿离纵马赶到时,沈家村的火光还未熄灭。正要出村的荣全忠与他们迎面相遇,暂且歇马与他们过话,在得知他们是臧觉非指派过来帮忙的之后才道:“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些流寇已经跑了,柴总兵和房千总正在带人查验损失,下官要府衙向臧老尚书回禀。”
就此别过,杨臻二人径直入村,沿路都是残败得可怜,只好似蝗灾末路、兵燹过境。宿离为眼前的惨景悲怆,一回头却发现背着药匣的杨臻一头扎进了一座还在冒烟的篱笆院。宿离跟过去时,杨臻已经给井边歪躺着的老妇人搭上脉开始了救治。
篱笆墙边还仰躺着一个不明生死的老汉,宿离过去查看了一番后默默抬手阖上老汉那双不甘闭合的眼,转而去帮杨臻照看井边的老妇人。
“你去找柴叔吧,跟他说一声。”杨臻道。
“我尽快回来。”宿离答应着疾步而去。
老妇人缓缓醒来换了两口气后先发现了自己死去的老伴,几声悲泣还未哭完又猛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不顾伤痛地往井口爬。老妇人言语艰难、口齿不清,杨臻许久才搞清楚老妇人要干什么。
井里似乎有什么,夜色渐深,杨臻看不清,干脆安抚好老妇人自己拽着井绳倒悬下去一探究竟。好在海边渔村自家打的水井不深,井里的水也浅,杨臻从井中捞出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不过片刻,杨臻就逼出了女孩呛进去的水,眼看老妇人抱着女孩痛哭,他在一旁只隐约觉得这个小孩有点眼熟。
祖孙俩相拥宽慰了许久,老妇人缓了两口气转而要朝杨臻磕头道谢。杨臻当然不会受她此等拜谢,他忙着安抚老妇人之际,一旁的小女孩却凑上来拽着杨臻的衣裳跪了下来。
“恩公哥哥!”
奇怪的称呼,杨臻要拉她起来,她却挽袖子从手腕上解下来了一根绞着金丝的红绳捧着递了上来。
这根红绳跟杨臻平日里用来束发的金丝红绳一模一样。
怪不得杨臻觉得她眼熟,这是当年他和嵬名岘在绍兴街头碰上的那个小女孩,这根红绳是他为了赔她被嵬名岘撞碎的糖人送给她的。
老汉的尸首被他们三人合力收殓好暂时搁置在一间屋中,三人总算能坐下来好好说几句话。这对老夫妇是女孩的外祖父母,强盗闯进家门后,老夫妇为了保护女孩和聊胜于无的家财被打伤,女孩也因躲避强盗的轻薄行径而跌进了井中。
老妇人还在抹泪,望了老汉一眼后更加伤心。女孩与外祖母相拥安慰,虽然细软都被劫掠干净了,但好歹屋子还能住人。
“那些强盗行装如何?辨得清来处么?”杨臻无暇在此逗留。
女孩和老妇人皆是摇头,月黑风高,黑衣裹身黑布罩面,再怎么看也只知道是强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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