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看着他,看着他抖着的手指,看着他弯着的背,看着他白得像雪一样的头发。
“大人。”他的声音哑了,“您的手在抖。”
陆怀舟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嗯。在抖。”
“为什么?”
“因为疼。想到会死,疼。想到不能陪她了,疼。想到不能吃饺子了,疼。想到看不到月亮了,疼。但我会选。”
沈昭跪了下来。不是腿软,是心疼。心疼这个人。这个活了八百年的人,这个失去了所有情感的人,这个吃了七年白粥的人。他好不容易才学会了疼,好不容易才学会了怕,好不容易才学会了不想死。但他会选。选自己死。因为他不想再选别人死了。
“大人。”沈昭的声音在抖,“您不会死的。”
“嗯。不会死。”
“您保证?”
“保证。”
“怎么保证?”
陆怀舟伸出手,握住沈映寒的手。她的手是暖的,他的手也是暖的。两只暖手握在一起,像春天和春天,像活着和活着。
“这就是保证。”他说,“她在。我不会死。”
沈昭笑了。他站起来,把碗收走,走到厨房,又盛了一碗粥。这次他放了盐,一点点,不多。他端回来,放在陆怀舟面前。
“大人,再喝一碗。这次放了盐。”
陆怀舟端起来,喝了一口。咸的,刚刚好。
“好喝吗?”
“好喝。”
“比刚才呢?”
“刚才也好喝。不一样。刚才是你煮的。现在也是你煮的。都好喝。”
沈昭笑了。他坐在石凳上,看着陆怀舟喝粥。看着他抖着的手,看着他弯着的背,看着他白得像雪一样的头发。他想起陆怀舟说的话——“我会选。但我会疼。”他笑了。这个人,会疼了。会疼了,就好了。会疼了,就是人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陆怀舟喝完了第二碗粥。他把碗放下,看着沈昭。
“沈昭。”
“嗯。”
“我不会选你死。”
“嗯。”
“我也不会选她死。”
“嗯。”
“我也不会选自己死。”
“嗯。”
“但我手在抖。”
“嗯。”
“为什么?”
沈昭看着他,看了很久。“因为您是人了。大人,您是人了。人会怕,会疼,会抖。您以前不会抖,因为您不是人。您是锚点,是工具,是裂隙的一部分。但现在您是人了。人会抖。人活着,就会抖。”
陆怀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人活着,就会抖。”
他站起来,走到沈映寒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暖的,他的手在抖。暖碰到抖,会怎样?
“会暖。”沈映寒说,“暖碰到抖,会暖。抖就不抖了。”
陆怀舟低下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不抖了。因为她在。因为她暖。因为她说了——“抖就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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