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

“疼。”

“那你为什么还选？”

“因为我不知道还有别的办法。我以为只有牺牲少数救多数。我以为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以为我是对的。我是对的，但我是错的。对的事情，不一定是对的。对的事情，也会疼。”

陆怀舟站起来。他的背很弯，手在抖，膝盖在响。但他站得很稳。他走到沈昭面前，蹲下来。膝盖响了一下，手撑在地上，很慢，很吃力。但他蹲得很稳，和沈昭平视。

“沈昭。”他说，“这一次，我不会选你死。”

“为什么？”

“因为你是人。不是数字。因为你是沈昭。你姐姐等了你八百年。你不能死。因为你会笑，会哭，会害怕，会勇敢。你会跟着我，不管我做什么选择。你信我。你信了我八次。这一次，换我信你。”

“信我什么？”

“信你不会死。信你会活着。信你会回家。信你会吃糖葫芦，信你会吃饺子，信你会晒太阳，信你会看叶子落下来。信你会老，会死——但不是现在。是以后。很久很久以后。”

沈昭的眼泪流了满脸。他笑着哭，哭着笑。“大人，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你以前只会说‘最优解’、‘最小代价’、‘牺牲少数救多数’。你以前不会说‘你是人’、‘不是数字’、‘你会活着’。你变了。”

“嗯。变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跟我说——不要把他们算成数字。不要算。不要选。不要放弃任何人。”

沈昭笑了。他站起来，把陆怀舟扶起来。陆怀舟的膝盖响了一下，手抖了一下，但他站住了。

“大人。”沈昭说，“你不会选我死。”

“不会。”

“你保证？”

“保证。”

“怎么保证？”

陆怀舟伸出手，握住沈昭的手。他的手是暖的，沈昭的手也是暖的。两只暖手握在一起，像春天和春天，像活着和活着。

“这就是保证。”他说。

沈昭笑了。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怀舟还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白发在风里飘动，背很弯，手在抖。但他在笑。沈昭也笑了。他想起陆怀舟说的话——“你是人，不是数字。”他笑了。他是人。不是数字。他叫沈昭。御史台，二十三岁。他姐姐是沈映寒。他前八次都死了。第九次，他会活着。因为有人说了——“你不会死。”

沈昭走在月光下，走在街上，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走得很稳，因为他知道，有人信他。信他不会死，信他会活着，信他会回家。他走了很久，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月亮挂在屋顶上，很圆，很亮。他抬头看着月亮，笑了。

“姐。”他轻声说，“他不会选我死。他说了。他不会。”

月亮没有回答。但他觉得姐姐在笑。和她靠在陆怀舟肩上时一模一样的笑，左边一个酒窝，右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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