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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和二十一年，秋高气爽，桂香满城。

公冶雄在泉州将远洋船队诸事安顿妥当，第四批西航宝船已顺利驶入波斯湾，与拂菻（拜占庭）使者初步接触，海上丝路西段彻底打通。大食、天竺、波斯、南洋诸蕃贡使络绎不绝，市舶司岁入再创新高，大宋海权之盛，已冠绝当世。

眼见诸事步入正轨，他将行营事务交付亲信副将与冰凌阁阁主，轻车简从，启程返京。

消息提前传回汴京，公府上下一片欢腾。

赵妤曼一早便起身梳洗，换上公冶雄最喜的月白襦裙，亲自指挥下人打扫庭院、熏香铺席；三个孩子更是按捺不住欣喜，承安将书房整理得一尘不染，承泽抱着自己亲手雕琢的小船模守在府门，灵溪则把绣好的平安穗子紧紧攥在手心，一双清澈眼眸不住望向街口。

未时三刻，一道素色身影缓步踏入公府大门。

风尘未洗，气度依旧，眉眼间比离家时更多了几分沧海归来的温润沉静。

“爹爹！”

承泽第一个扑了上去，死死抱住公冶雄的腿，把小船模往他手里塞，“爹爹你看！我雕的宝船！能漂在水上！”

公冶雄弯腰抱起次子，顺手揉了揉长子承安的头，目光落在缓步走来的妻女身上，心头一暖。灵溪怯生生上前，将平安穗子系在他腰间，细声道：“爹爹一路辛苦，穗子保平安。”

赵妤曼站在阶前，眸含秋水，轻声道：“回来了就好。”

“嗯，回来了。”公冶雄放下承泽，伸手轻轻揽住妻子，一家人围在庭院之中，暖意漫过枝头桂香，胜过世间一切风光。

当晚，公府备下家宴，无外客，无繁礼，只有一家五口围坐一桌。

席间，公冶雄细细询问三个孩子近日起居课业，听得认真，问得细致，连承泽偷偷跑去将作监拆了匠人半个罗盘、灵溪为院中流浪小猫搭窝这类小事，也听得津津有味。

酒过三巡，公冶雄放下酒杯，目光逐一扫过儿女，语气郑重却温和：

“今日归家，有几句话，当着你们母亲的面，再与你们说透。我公冶家今日地位，是一刀一枪、一谋一策拼来的，不靠攀附，不靠联姻，不靠皇室垂青。日后你们婚嫁，我与你母亲只有一个规矩——你情我愿，真心相对，门第高低、富贵尊卑，一概不计。皇室宗亲也好，布衣百姓也罢，喜欢，便好好相待；不喜欢，便是天子赐婚，爹爹也替你们推了。”

承安率先起身，躬身行礼：“儿子谨记爹爹教诲，绝不敢以婚姻谋前程，以门第欺他人。”

承泽拍着胸脯大声道：“我以后只娶喜欢船、喜欢大海的姑娘！皇宫里的我不要！”

灵溪垂首轻应，声音清软却坚定：“女儿但求一心人，不求富贵身。”

赵妤曼含笑举杯：“有夫君这句话，孩子们一生都有依靠。”

公冶雄举杯与妻子轻碰，眼底尽是安稳。

他比谁都清楚，朝堂之上，多少勋贵家族把子女当成筹码，联姻结党，最终反受其累。他要给子女的，从不是权倾朝野的庇护，而是敢拒绝皇室、敢选择人生、敢忠于内心的底气。

一、国子监偶遇：少年心动，悄然而生

几日后，公冶承安依旧按例入国子监读书。

他如今已是国子监最出众的少年学子，经史、兵法、算学、骑射样样拔尖，却从不骄纵，待人谦和，行事低调，从不提自家父亲的赫赫功绩。

这日午后，国子监演武场比试骑射，皇子赵祺也在其中。

赵祺是皇帝赵奢第三子，生母贤妃，性情温文敦厚，不喜权谋争斗，唯独爱诗书、爱地理、爱海国风物，素来敬佩公冶雄的远洋宏图，也早听闻公冶承安的才华人品，一直有心结交。

见承安一箭射中靶心，全场喝彩，赵祺主动上前，拱手见礼：“公冶兄箭术精湛，在下佩服。”

承安连忙回礼：“三皇子过誉。”

两人一见如故，从经史典籍聊到兵法方略，又从陆上疆域聊到远洋海图。赵祺眼中满是向往：“听闻令尊开辟海上丝路，宝船西行万里，直达大食、波斯，不知天下究竟是何等模样？”

承安坦然道：“天下之大，远超想象。爹爹说，读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日后我若有机会，也想随船队出海，亲眼看一看万邦风物。”

赵祺眼睛一亮：“若有一日，公冶兄成行，务必带上我！我不愿困在皇宫，只想看看真正的天地山河。”

两人越聊越投机，竟成了挚友。

消息传回宫中，皇帝赵奢与贤妃皆是心中一动——贤妃素来喜爱公冶灵溪的温婉知礼，赵祺又与承安投契，若能真成就一段姻缘，便是真正的情投意合、两小无猜，绝非强行指婚可比。

可皇室上下谁都清楚公冶雄的规矩，无人敢贸然开口，只暗暗观察，静待缘分自然生长。

二、灵溪与皇子：初见清欢，不涉权势

重阳那日，皇宫设宴，邀请重臣家眷入宫赏菊。

赵妤曼带着灵溪一同前往。灵溪身着浅粉襦裙，头戴一枝素菊，眉眼温婉，举止得体，既不谄媚，也不怯懦，在一众贵女之中，如清风白玉，格外夺目。

贤妃拉着她的手，越看越喜爱，唤来三皇子赵祺：“祺儿，过来见过灵溪妹妹。”

赵祺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灵溪身上，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温声有礼：“灵溪妹妹安。”

灵溪屈膝回礼，声音轻软：“见过三皇子。”

没有刻意攀谈，没有刻意亲近，只是在菊园之中并肩漫步，偶尔说几句菊花诗词，聊几句书中文字。

赵祺从不提皇子身份，灵溪也不提公冶家世，两人只如寻常少年少女一般，赏菊、观云、听风，清淡自然，却偏偏生出一丝难言的默契。

临别时，赵祺取出一枚亲手雕刻的玉菊，轻声道：“小小物件，不成敬意，妹妹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灵溪微微迟疑，抬头见他眼神真诚坦荡，并无半分皇子居高临下之意，终是轻轻接过，屈膝道谢：“谢三皇子，灵溪很喜欢。”

那一幕，恰好被远处的公冶雄与皇帝赵奢看在眼里。

赵奢笑着低声道：“公冶卿，看来孩子们之间，倒是有几分天然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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