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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这是一种能够吞噬一切理智、剥夺所有空间感知的纯粹幽闭。

废弃的通风断层内，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岩石粉尘的干涩，以及某种不知名地底生物腐败后的腥臭气味。这里仿佛是被时间遗忘的墓场，任何鲜活的生命踏入其中，都会被这死一般的寂静迅速同化。

凌墨整个人贴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犹如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他原本战术风衣上配备的微型强光手电，早就在躲避原生硅渊的剧烈翻滚中彻底报废。视网膜的自然视觉在这里完全失效，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

“扫描频段已切换。微波声呐环境测绘启动。”

脑海中，伊芙的声音轻柔地响起。紧接着，凌墨那漆黑的视线中，开始一圈圈地荡漾起荧绿色的声呐波纹。伴随着微波的反射，周围崎岖不平的岩洞轮廓、头顶低垂的钟乳石，以及脚下满是碎石的险恶地形，逐渐以线框图的形式在视觉中枢里勾勒出来。

他不再是个纯粹的盲人，但身体机能的警报，却在这一刻全线爆发。

之前在天梯井里那一记堪称疯狂的“铁钩荡跃”，虽然让他成功死里逃生，但也彻底透支了这具残破凡骨的最后潜能。左肩那原本被医疗凝胶勉强缝合的骇人创口，此刻已经严重撕裂。温热的鲜血顺着冷硬的工业挂钩滴落在地，每一滴都带走着他体内宝贵的热量。

更为致命的是，他大腿外侧之前被原生硅渊触手擦伤的部位，正蔓延开大片深紫色的诡异红斑。高热伴随着异星物质的感染，正犹如野火般灼烧着他的神经系统。

凌墨的大脑仿佛被灌入了沸腾的铅水，昏沉与眩晕感如海啸般一波波袭来。每向前拖动一步那根沉重简陋的钛合金支架，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十倍的体力。金属支架在凹凸不平的岩石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这死寂的断层里显得格外刺耳。

换作任何一个常人，此刻早已在剧痛与高热的双重折磨下昏死过去。

但废土客的钢铁意志，在绝境中往往能爆发出违背生理学常理的韧性。凌墨深知，在这种阴冷潮湿的地底岩洞中，体温的流失是致命的。一旦他倒下，闭上眼睛，就再也没有机会睁开了。

他猛地低下头，一口咬住战术风衣领口那块粗糙的皮革边缘。他用残缺不全的牙齿死死咀嚼着，利用下颌肌肉的酸痛和口腔中弥漫的血腥味来刺激迟钝的神经，强迫大脑保持绝对的清醒。

犹如一个游荡在黄泉路上的孤魂野鬼，他顺着声呐勾勒出的绿色网格，在黑暗中一点点地向前蠕动。

“凌墨，坚持住。信号源的解析快要完成了。”

伊芙的数据流在后台疯狂运转。随着凌墨不断向断层深处深入，她之前捕捉到的那段微弱广域频段，终于突破了厚重岩层的磁场干扰，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降噪处理完毕，音频频段解码成功。是游牧城的自动求救广播！”

一阵极其刺耳的静电杂音过后，凌墨的脑海中，终于响起了那久违的、属于人类的声波。

“……这里是游牧城‘铁砧’……各单位注意……阿特拉斯中枢爆炸引发了超大型地幔断层坍塌……我们前方的A4主干道隧道已经彻底堵死……重复，前路已断……”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震耳欲聋的火炮轰鸣声、重机枪撕裂空气的咆哮，以及佣兵们濒临崩溃的嘶吼。

塞琳娜那原本总是透着铁血与冷静的嗓音，此刻也染上了深深的绝望与沙哑：“……后方追击的怪物发生了变异，它们不是硅化兽！防线正在崩溃……全城动力系统受损百分之七十……我们被逼停在地下大裂谷的悬崖边缘……如果还有友军能听到这段广播，请立刻……”

广播在剧烈的爆炸声中戛然而止，重新化作一片忙音。

凌墨停下了脚步。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急促地喘息着，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瞳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

灾变迷局，终于在此刻揭开了冰山一角。

阿特拉斯星核的殉爆，虽然阻止了人类被强行数字化的悲惨宿命，但也直接导致了支撑这片地下世界的地质结构发生了毁灭性的崩塌。塞琳娜带领的游牧城在向地质稳定区撤退的途中，不幸遭遇了塌方。

前路被万吨巨石封死，而后方，失去了中枢塔镇压的原生硅渊，正孕育出无数恐怖的新型怪物，如同附骨之疽般追咬着这座残破的钢铁孤城。

“看来，这群家伙的运气比我还差。”凌墨吐出嘴里咬烂的皮革，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沫的冷笑。

……

此时此刻，视线穿透厚重的地层，来到数公里外那座宏大的地下岩洞之中。

宛如一幅来自炼狱深处的残酷画卷，正惨烈地铺陈开来。

曾经不可一世、犹如陆地巡洋舰般庞大的游牧城“铁砧”，如今就像是一头濒死的钢铁巨兽，凄惨地瘫痪在岩洞最深处的绝壁边缘。

城市底盘上那几条引以为傲的巨型履带，已经在高强度的撤退战中崩断。主引擎的排气管里不再喷吐着强劲的蒸汽，而是滚滚升腾的刺鼻黑烟。在它的正后方不到十米处，就是深不见底、足以将整座城市吞没的万丈深渊。

无路可退。

城墙上的防空探照灯因为电压不稳而疯狂闪烁，惨白的光柱扫过城外的荒原，映照出一种令人心生绝望的新型梦魇。

围攻他们的，不再是过去那些动作僵硬、只会凭借坚硬装甲横冲直撞的变异硅化兽。

由于阿特拉斯枷锁的碎裂，从地幔深处的原生硅渊中爬出来的，是真正的异星恶鬼——原生畸变体。

这些怪物没有固定的骨骼形态，浑身由深紫黑色的半流体物质构成，表面布满了一张一合的幽绿复眼。它们动作敏捷得犹如鬼魅，能够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如履平地。

“开火！不要让它们靠近装甲板！”

城头的重机枪阵地上，一名满脸硝烟的佣兵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死死扣住扳机。

曳光弹犹如一条火鞭，狠狠抽打在一只扑上来的畸变体身上。然而，足以将人体拦腰打断的大口径子弹，钻入怪物那半流体的身躯后，竟然只是溅起几朵紫色的黏液水花，杀伤力被那诡异的体质极其恐怖地削减了大半。

下一秒，那只畸变体猛地张开深渊般的巨口，喷吐出一团高浓度的强酸黏液。

“啊——！”

佣兵的惨叫声划破夜空，强酸瞬间熔穿了他的防弹衣，将他的半个身子化作了一滩血水。

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线崩溃。

“轰！”主炮塔发出一声沉闷的哑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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