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校场上,队伍已经集结完毕。韩固一身旧皮甲,腰挎长刀,虽左臂依旧微垂,但站姿如松,自有一股凛然之气。他面前,是四十名“碚字营”挑选出来的精锐,以及马魁带来的十名溃兵。所有人都带着兵器,背着简单的行囊和干粮。伐木的工具(斧头、锯子)放在几辆简陋的推车上。
阿勒坦和五名最出色的猎手哨探,已经提前半个时辰,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晨雾中,向着野羊洼方向潜行而去。侯三带着另一队五人,也悄然出发,前往预定的策应位置。
陈晏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但此刻都紧绷着的脸。
“废话不多说。”陈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行是干活,也是打仗。眼睛放亮,耳朵竖尖,手里家伙握紧。一切行动,听韩卫率指挥。记着,你们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弟兄,活着出去,就得活着回来。北碚堡,等你们回来开饭!”
“是!”低沉的应诺声在校场上响起。
韩固上前一步,厉声道:“出发!保持队形,注意警戒!”
队伍推开堡门,在留守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鱼贯而出,向着西边被晨雾笼罩的山野行去。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发出吱呀的声响,很快消失在雾气深处。
堡门缓缓关闭。陈晏转身,对张疤子道:“按计划,布防吧。”
“是!”
堡内,顿时陷入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岗哨增加了一倍,巡逻队交叉巡视。流民被限制在窝棚区,不得随意走动。地窝子区域,也被划分开来,刘大桩带着人,挨个巡查。
沈炼和苏怀瑾搬到了最里面、也是相对最坚固的一个大地窝子。周娘子、狗儿,以及几个完全可靠的妇孺也住了进来。地窝子门口,张疤子安排了四名老兵持械守卫,他自己也大部分时间守在这里。
陈晏没有回自己地窝子,而是登上了西墙,目光投向队伍消失的方向。晨雾渐渐散去,远山露出青灰色的轮廓,野羊洼就在那片山岭的后面。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堡内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寻常的寂静。人们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做事的动作也透着一股小心。
午时过后,阿勒坦派回的第一个哨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西墙下,用约定的暗号叫开了门。他带来消息:野羊洼附近暂时没有发现大队人马,但发现了一些新鲜的、杂乱的车辙印记和马粪,方向指向老鸦沟。另外,在野羊洼东侧一片林子里,发现有被刻意掩盖的篝火痕迹,灰烬尚温,最多不超过一天。
陈晏心中一紧。果然有人。是提前埋伏?还是刚刚离去?
他让哨探立刻返回,告知阿勒坦继续监视,尤其注意老鸦沟方向和南边,并设法查明车辙和篝火的具体情况。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估摸着韩固的队伍应该已经接近野羊洼,陈晏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能想象出,韩固带着人,一边故作轻松地砍伐树木,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草丛、每一处山坳的情景。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西斜。堡内开始生火准备晚饭,稀薄的炊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
突然,南边远处,隐约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还夹杂着呼喊。
墙头哨兵立刻示警。陈晏和张疤子冲到南墙,只见官道尽头,尘头起处,有十几骑正疯狂地朝着北碚堡方向奔来。看号衣装束,竟是朝廷的骑兵!但队形散乱,人人带伤,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军官,背上还插着一支箭羽,随着马匹颠簸摇晃。
而在他们身后不足百步,烟尘更大,足足有数十骑正在追赶,看那奔腾的阵势和隐约传来的唿哨声,分明是蒙古骑兵!
又是溃兵!被蒙古人追杀的溃兵!而且,正朝着北碚堡南门冲来!
“公子!开不开门?”张疤子急问,声音都变了调。韩固带走了大部分精锐,堡内空虚,这时候放溃兵进来,万一……
陈晏看着越来越近的溃兵和追兵,又望了一眼西边寂静的山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开小门!放他们进来!弓弩手上墙,准备阻拦追兵!疤叔,带人持械在门内,溃兵进来,立刻缴械看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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