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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8月，香港的夏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城寨里的铁皮屋像一个个蒸笼，太阳一晒，里面能到四十度。但曹永仁顾不上这些，他正蹲在永利士多的门口，和阿贵一起整理刚从批发市场拉回来的货。

“大佬，呢批烟卖得最快，”阿贵翻着账本，“昨天进嘅五十条，今日下午就剩十条了。”

曹永仁点点头：“下次进多啲。仲有，啤酒也多进点，天热，饮啤酒的人多。”

阿贵在本子上记下来，又问：“送货那边，今日有八个单，阿龙他们跑得过来吗？”

“跑得过来。”曹永仁说，“肥仔强和阿明也去帮忙，十个人，八个单，搞得掂。”

两人正说着，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曹永仁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二十四五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上全是汗渍，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又有点惊讶。

是大D。

曹永仁愣了一秒，然后站起来。

“哥？”

大D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细佬，”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你开咗间铺？”

曹永仁点点头，指着身后的永利士多：“系，开咗几个月了。”

大D看着那块崭新的招牌，看着店里进进出出的顾客，看着阿贵他们忙忙碌碌的身影，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他离开城寨去旺角跟大佬的时候，这个细佬还是个废柴——读书唔得，打架唔得，整天在城寨里游手好闲，被人追着骂“大D个死细路”。

这才几个月？

大D走进店里，转了一圈。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从烟酒到零食，从粮油到日用品，应有尽有。后面还有一间小屋，几个人正在里面整理货物。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看到他，都客气地点头叫“大D哥”。

他退出来，看着曹永仁。

“细佬，你边来钱开铺？”

曹永仁早准备好了答案：“我识投资。”

大D皱眉：“投资？你连书都冇读完，识投资？”

曹永仁没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掏出账本，递给他。

大D接过账本，翻了几页，眼睛越瞪越大。他虽然读书不多，但账本上的数字还是看得懂的——进货、出货、营业额、纯利，清清楚楚。最后那一行，写着上个月的纯利：两万三千八。

“两万三？”大D的声音都变了，“你一个月赚两万三？”

曹永仁点头。

大D看看账本，又看看他，再看看那间铺子，整个人像在做梦。

他在旺角跟串爆混，做四九仔，天天打打杀杀，一个月最多赚八千。这个细佬，开间士多，一个月赚两万三？

“你...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曹永仁说：“24小时营业，送货上门，代收快递。城寨第一家。”

大D听不懂，但他知道，这个细佬变了。

变得他快不认识了。

那天晚上，大D没走。

曹永仁让阿贵收拾出一间空屋，给大D住。阿贵他们听说这是大佬的哥哥，一个个都恭敬得不行，端茶倒水，问长问短。

大D被伺候得浑身不自在，拉着曹永仁到外面抽烟。

“细佬，”他吸了口烟，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你班小弟，对你几好啊。”

曹永仁说：“他们跟我，我就对他们好。”

大D沉默了几秒，又问：“你收了多少人？”

“三十九个。”

大D差点被烟呛到：“三十九？你收三十九个小弟？”

曹永仁点头：“系。”

大D盯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他混了这么多年，从四九仔做起，到现在还是四九仔。手底下别说三十九个小弟，三个都没有。这个细佬，几个月就收了几十个？

“你...你怎么做到的？”他又问了一遍。

曹永仁想了想，说：“真心对他们好。”

大D愣住。

曹永仁继续说：“他们都是走投无路的人，偷渡客、烂仔、欠债的。我给他们地方住，给他们饭吃，帮他们还债。他们就跟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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