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洗手液是薄荷味的,”她的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掌心,像电流窜过,“能去味。”
顾言蹊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忽然很想抓住那只在他掌心作乱的手。这个念头让他耳根发烫,连忙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巷口的槐树下,那只瘦橘正蹲在纸箱里晒太阳,尾巴悠闲地晃着。
“你每天要喂多少只猫?”他状似无意地问。
温阮的动作顿了下,抬起头笑了笑:“没数过,看到了就喂点。有时候它们会自己找上门来,像老黑就总在修车行等着张师傅带猫粮。”她擦干净他的手,又低头去洗自己沾着泥土的袖口,“其实它们都很乖,只是怕人罢了。”
顾言蹊看着她洗得发红的手腕,那根细红绳被水泡得有些透明。他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她趴在吧台上睡着时,眉头也是微微蹙着的,大概是累坏了。
这个总是笑着的女孩,其实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辛苦。
***中午,温阮要去给那只怀孕的三花送窝。顾言蹊看着她抱着纸箱往外走,忽然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温阮愣了下,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可以吗?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不耽误。”顾言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比平时更柔和些,“正好活动活动。”
他们并肩走在巷子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阮的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偶尔会踢到路边的小石子,像个调皮的孩子。
“前面就是汽修店了,”她指着不远处的蓝色卷帘门,“张师傅说三花就躲在后面的仓库里。”
仓库在汽修店后面的小巷里,堆着废弃的轮胎和零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味。温阮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微弱的猫叫。
“在这里!”她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在一堆旧轮胎后面找到了那只三花。它正蜷缩在一个破纸箱里,肚子鼓鼓的,看到温阮,立刻蹭了过来,发出委屈的“喵呜”声。
“别怕呀,给你带了新窝。”温阮把带来的纸箱拆开,铺上干净的棉絮,又从包里拿出袋幼猫粮,“等生了宝宝,就搬去书咖住,那里暖和。”
三花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顾言蹊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个满是机油味的小巷,因为她的存在,竟也生出了几分暖意。
温阮喂完猫,转身时看到他站在阳光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少了些平时的疏离,多了点烟火气。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连忙移开目光,指着墙角的一个破碗:“你看,那是我给老黑留的水碗,每天都要换干净的。”
顾言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碗里的水很清澈,显然刚换过不久。他忽然想起自己备忘录里的那些记录,那些零散的字句,此刻在这个堆满废品的小巷里,终于有了清晰的画面。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汽修店后巷有只怀孕的三花,温阮给它准备了新窝。”写完又加了句“老黑的水碗每天都换,放在轮胎旁边”。
这些记录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带着温度的画面——她蹲在轮胎旁喂猫的样子,她给猫窝铺棉絮的样子,她看着小猫时眼里的光。
***离开汽修店时,温阮的帆布鞋上又沾了些黑色的机油印,大概是刚才蹲在地上时蹭到的。她低头看了看,有点不好意思:“弄脏了,回去得好好刷一刷。”
“没关系。”顾言蹊看着那些机油印,忽然觉得比任何名牌皮鞋都要顺眼,“这样才像你的鞋。”
温阮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眼角的梨涡里盛着阳光:“顾先生今天好奇怪,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顾言蹊没解释。他只是觉得,这双沾着猫毛、带着泥土和机油印的帆布鞋,比任何精致的装饰都更能代表她——真实、温暖,带着勃勃的生机。
他们并肩往回走,谁都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一幅温暖的画。顾言蹊看着温阮被风吹起的发梢,看着她鞋边那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橘色猫毛,忽然觉得,这个“刷脸”任务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完成系统的指令。
它更像是一个契机,让他得以走进这个藏在巷子里的世界,得以看见这些被忽略的温柔,得以遇见眼前这个像薄荷一样干净的女孩。
***回到书咖时,小宇正趴在吧台上跟那只受伤的小猫玩。看到他们回来,立刻举手报告:“阮阮姐,刚才花花来了,我给它喂了猫粮!”
“真的?太好了!”温阮眼睛亮了亮,“它没跑吧?”
“没有,就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顾言蹊跟着温阮走到后院,果然看到那只玳瑁猫正蜷缩在墙角的阳光下,眯着眼睛打盹。听到动静,它警惕地抬起头,看到是温阮,才放松下来,轻轻“喵”了一声。
“你看,它现在不怕人了。”温阮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像在炫耀自己的孩子。
顾言蹊看着那只玳瑁猫,又看了看身边笑容灿烂的女孩,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被这温暖的阳光晒得有些融化了。
他拿出手机,看着备忘录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忽然想加上最后一句:
“追踪至书店后巷,看到的不是猫,是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柔。”
阳光穿过院墙上的爬山虎,在这句话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星星。而顾言蹊知道,这场关于猫毛和温柔的追踪,才刚刚开始。
他期待着,能看到更多,能记下更多,能离这个像薄荷一样的女孩,更近一点。
窗外的风铃轻轻作响,像是在为这个刚刚开始的故事,奏响温柔的序曲。
手机版阅读网址:www.fafazh.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