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生叫小宇,是附近中学的学生,经常来店里帮忙。他给顾言蹊续了杯温水,小声说:“阮阮姐总这样,见不得小猫受委屈。前阵子有只猫被车撞了,她守在宠物医院守了三天三夜呢。”
顾言蹊没说话,只是端起温水喝了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往下滑,却暖不了心底那点莫名的焦灼。
他拿出手机,点开地图搜索附近的宠物医院。最近的一家在三条街外,走路要二十分钟。他想象着温阮抱着受伤的小猫,急匆匆地穿过马路的样子,想象着她在医院里手足无措的神情,指尖竟有些发凉。
他站起身,对小宇说:“我去趟医院,帮她结下账。”
小宇眼睛一亮:“谢谢叔叔!”
这次顾言蹊没纠正他的称呼,只是快步走出了店门。
***宠物医院的玻璃门是敞着的,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温阮带着哭腔的声音:“医生,它真的能治好吗?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啊?”
他推门进去时,正看见温阮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裹在纱布里的小猫,肩膀微微耸动。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给她的发梢镀了层金边,却掩不住她眼底的红。
兽医正在写病历,闻言叹了口气:“骨头错位不严重,接好了养着就行,就是以后跑起来可能有点瘸。”
“那就好……”温阮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里漏出的哭声软软的,像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顾言蹊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脚步有些沉。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小猫的背,看着她把脸埋在小猫身上,肩膀还在轻轻抖,心里那点焦灼忽然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疼。
他走上前,把钱包递过去:“多少钱?”
温阮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住了,眼里的泪还没干,像蒙着层水雾:“顾先生?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他没提钱的事,只是把钱包塞到她手里,“我先回店里了,你弄好早点回来。”
他转身往外走时,听见兽医说:“小姑娘,你男朋友对你挺好啊。”
温阮的声音带着慌乱:“不是的,他是……”
后面的话他没听清。顾言蹊走出医院,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下,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男朋友。
这个称呼荒唐又让人心跳。
***回到书咖时,小宇正趴在吧台上写作业。看到他回来,连忙问:“阮阮姐呢?小猫没事吧?”
“没事,在后面结账。”顾言蹊在原位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
没过多久,温阮回来了。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却比刚才精神了些,怀里的小猫被裹在她的针织衫里,只露出个小小的脑袋。
“谢谢你啊顾先生。”她走到他面前,把钱包递回来,声音还有点哑,“医药费我自己付了,不能让你破费。”
顾言蹊没接钱包,只是指了指她怀里的小猫:“它怎么样了?”
“医生说接好了,”温阮小心翼翼地掀开衣角,露出小猫缠着纱布的腿,声音放得很轻,“以后要在这里养着,等它好了再送回巷子里。”
“嗯。”顾言蹊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忽然想起她鞋边的猫毛。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绒毛,原来藏着这么多她与流浪猫的故事——是清晨的喂食,是深夜的照料,是受伤时的焦急,是治愈后的安心。
这些故事,比他备忘录里的任何记录都要鲜活。
温阮把钱包塞进他手里,转身去给小猫找了个纸箱,垫上厚厚的旧毛衣。她蹲在地上,轻轻把小猫放进去,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易碎的珍宝。
就是这个弯腰的动作,让顾言蹊再次看到了她的帆布鞋。
鞋边的猫毛更多了,除了白色和灰色,还沾了点橘色的——大概是那只总在巷口晃悠的橘猫蹭上的。草屑嵌在鞋底的纹路里,还有点泥土的痕迹,像是刚从老槐树洞那边回来。
他忽然明白,这些猫毛不是意外沾上的,是她日复一日照顾流浪猫的证明,是她藏在温柔笑容下的善良印记。
顾言蹊打开手机备忘录,这次没有犹豫,敲下:
“帆布鞋上总沾着猫毛,白色的、灰色的、橘色的。”
“每一根猫毛,都是她对流浪猫的温柔。”
他看着这两行字,忽然觉得之前那些顾虑都太可笑了。这些记录不是窥探,是他笨拙地想要靠近她的方式,是想要记住这份温暖的证据。
温阮安顿好小猫,直起身时,看到他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好奇地凑过来:“在看什么呢?”
顾言蹊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按了锁屏键,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没、没什么,看邮件。”
温阮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却没追问,只是转身去泡了杯新的薄荷茶:“给你换一杯吧,刚才那杯凉透了。”
新泡的茶里,她多加了片薄荷叶。顾言蹊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薄荷的清苦混着槐花蜜的甜,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低头看着杯底的薄荷叶,忽然觉得,这场“刷脸”任务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完成系统的指令,而是为了让他有机会发现这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
就像那双沾着猫毛的帆布鞋,看似平凡,却藏着一个女孩最珍贵的善意。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言蹊看着吧台后忙碌的身影,看着那只在纸箱里熟睡的小猫,忽然开始期待明天——期待那杯加冰少糖的薄荷茶,期待那双沾着新的猫毛的帆布鞋,期待能发现更多关于她的、温暖的秘密。
他的备忘录里,还有很多空白的地方,等着被这些温暖一点点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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