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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午,日头如熔金般泼洒在青石板上,蒸腾起一片燥热。忽闻街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邮差挥着信筒奔至门前,额角沁着汗珠,高声唤道:“陈师傅!急电!”
陈安昸心头猛地一颤——这年月,若非天塌地陷的大事,谁会用电报?
他抖着手接过电文,指尖冰凉如触寒冰。拆开薄薄一页纸,九个字赫然入目,如冰锥刺骨:“围屋已毁,速归!”
霎时,他僵立原地,喉头哽住一声呜咽,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围屋是生我养我的故土,是族人们世代栖息的根脉,如今竟成一片废墟?亲人们恐怕凶多吉少……
眼眶干涩,泪却流不出来,只觉天地俱暗,命运如狰狞的巨兽,一次次撕咬着他残破的家。
“春香……怎么办?”他嗓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带着无助的颤抖。
吴春香抹了把泪水,咬牙道:“回!家遭大难,亲人们盼我们救命呢!父母在天有灵,也不会怪我们弃而不顾。”
陈安昸踌躇道:“可二老新丧,我们这般离去,恐落人口舌,说我们不孝,败了族规……”
吴春香长叹一声,目光扫过院中斑驳的砖墙——那里曾回荡着父母的训诫、小宝的啼笑,如今只剩一片寒凉。
她决然道:“这地方,我的心早凉透了!若不为父母和孩子,我一刻也不想多留。旁人嚼舌,我聋了,听不见!”
陈安昸望着她——这向来温婉的女子,此刻眼神如淬火的刀刃,透着破碎后的决绝。
他终是点了点头,如枯枝被风折断,却不得不顺应命运的狂风。
次日,陈安昸召集武馆师兄弟于厅堂。
他抱拳躬身,嗓音沉重:“诸位师兄师弟,老家急电,老宅倾塌,亲族恐遭大劫。安昸未能尽孝期,如今又需弃宅而去……特来请罪,亦求诸位指路。”
话音未落,堂中已沸反盈天。
少年们拍案而起,怒目圆睁:“怨恨李家作孽!我们去扒了他的皮!”
徐磊大师兄却抬手压下喧哗。他眉峰凝霜,目光如炬:“师弟,此刻非报仇之时。陈师弟老宅倾塌,族人蒙难,当务之急是筹钱救急。李家之事,他日自有人清算。”
他转向众人,声如洪钟:“吴氏武馆是师傅心血,亦是咱们的根。春香师妹欲卖馆舍凑钱,可咱们谁有这财力?但武馆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三师兄“赛诸葛”捻须沉吟,忽击掌道:“我有一策!请房牙估价,咱们师兄弟倾囊凑资,以后经营按股分利。既保武馆,又助师弟救急!”
此言一出,堂中先静后喧,有人攥拳咬牙应承,有人攥着空瘪的钱袋面有难色。
陈安昸眼眶发热,却见吴春香忽地起身,声音清亮如裂冰:“诸位师兄,我知这馆舍是吴家根基,亦是诸位安身立命之所。若凑资不足,我愿降半价!只求快些筹钱,救老家亲族于水火!”
她袖中攥着帕子,帕角已被揉碎,却再不见一滴泪。
那坚韧之态,竟让满厅汉子纷纷垂首,抱拳应诺:“师妹放心,便是砸锅卖铁,也凑出个活路!”
暮色浸染了武馆的檐角,斑驳的砖墙上,几缕斜阳将人影拉得细长。
有人低声叹息:“我们都是穷光蛋,哪能拿出那么多钱?”
话音落下,堂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檐下铜铃随风轻晃,叮叮作响。
角落里,那个绰号“赛诸葛”的师弟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灵光:“若凑不齐房钱,不妨立张欠条给师妹,日后按月偿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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