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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家

回到统领府，天已经擦黑了。

林航从侧门进去，没走正堂，直接绕向后院。右手吊在胸前，用袖子遮着，一路上躲着府里的下人。

快到院子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航儿。”

林航脚步一顿。

是母亲。

他转过身，看见沈氏站在回廊尽头，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拎着食盒。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家常袄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玉簪。暮色里，她的脸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正盯着他——准确地说是盯着他吊着的右手。

林航心里一紧。

“娘。”

沈氏没说话，快步走过来。走到跟前，她一把掀开他袖子，看见了那层厚厚的绷带。

她的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

林航道：“没事，就是扭了一下。”

沈氏盯着他，目光里带着母亲特有的敏锐。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你从小到大，哪次受伤瞒得过我？”

林航没说话。

沈氏伸手，轻轻碰了碰绷带。林航倒吸一口凉气，没忍住。

沈氏的手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骨折了？”她的声音有些抖，“谁干的？”

林航道：“娘，真没事。就是跟人切磋了一下，没留神。”

沈氏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进屋。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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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航的院子里，正房灯亮着。

沈氏坐在他旁边，亲手拆开绷带。那只看右手已经肿得老高，青紫一片，看得她眉头紧皱。

“伤成这样还说没事？”她的声音压着怒气，“林航，你当你娘是瞎子？”

林航道：“娘，真的就是小伤。养几天就好了。”

沈氏没理他，仔细看了看伤势，又轻轻按了按几处。林航疼得额头冒汗，但咬着牙没出声。

沈氏收回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

“是那个北戎人？”

林航一愣。

沈氏看着他，目光复杂。

“今天的事，外面都在传。”她说，“北戎第一勇士在西华门跟人动手，对了一拳，两个人各退了几步。那人的手也伤了。”

林航没说话。

沈氏继续道：“我一开始没想到是你。后来一想，西华门那边今天是你当值。”

她顿了顿。

“林航，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林航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氏也没追问。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候在外面的丫鬟吩咐了几句。然后走回来，重新坐下。

“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她说，“京城最好的骨科大夫，一个时辰内到。”

林航道：“娘，不用……”

“闭嘴。”沈氏打断他，“伤成这样还不让请大夫，你想废了这只手？”

林航不敢说话了。

沈氏看着他，目光里的怒气慢慢变成了心疼。

“你爹还不知道。”她说，“他今晚在宫里当值，明早才回来。”

林航点点头。

沈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那个北戎人，真的那么厉害？”

林航想了想，道：“厉害。”

沈氏道：“比你厉害？”

林航道：“现在比我厉害。”

沈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思索。

“以后呢？”

林航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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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来了，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据说在京城骨科这一行里数一数二。他看了林航的手，又问了问情况，然后重新包扎固定，开了几副药。

“骨头裂了，没断。”他说，“养一个月，别动武，别用力，就能好。”

沈氏松了口气。

送走大夫，她又在他屋里坐了一会儿，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一堆——别乱动、按时吃药、有什么事让下人去办、这几天别去当值她会让周淮帮忙告假……

林航一一应着。

最后，沈氏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

“航儿。”

“嗯？”

沈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长大了。”她说，“娘管不了你了。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林航愣了一下。

沈氏没再说话，推门出去了。

林航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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