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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顾昭衍那里听到立储的消息后，林航在屋里坐了很久。
太后明日要在承天殿召见百官，商议立储。
皇帝今年十岁，病重半年，太医署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是——痨症，拖不过今年夏天。
十岁的孩子，痨症。
林航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宫斗剧，心里明镜似的。这病来得蹊跷，拖得也蹊跷，至于背后有没有别的手脚，那就不是他该问的了。
那还不是太后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该问的，是明天。
太后召见百官，商议立储。皇帝无子，立储立的是谁？宗室里那些王爷，可都盯着那把椅子呢。
而他的父亲，林镇雄，掌皇宫三千宿卫，是太后在宫中的“刀”。
这把刀，明天得磨得锋利些。
林航站起身，推门出去。
他得去见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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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统领府的正堂，在府邸中轴线上，前后三进，最深处那间才是林镇雄日常理事的地方。
林航穿过垂花门，绕过一道影壁，走到正堂前。廊下站着两个亲兵，见他来了，齐齐行礼：“少爷。”
“父亲在吗？”
“在，刚从前头回来。”
林航点点头，抬脚进去。
正堂里燃着炭盆，春寒料峭，这屋里却暖和得像初夏。林镇雄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来了？”
“爹。”
林航走过去，在案侧站定。
林镇雄今年四十六岁，生得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浓眉，虎目，颌下蓄着短须。他穿着家常的藏青色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犀角带，看起来像个富家翁，但那双眼睛一扫过来，林航就觉得脊背发紧。
这是在北疆杀了二十年人养出来的眼神。
“昭衍来找你了？”林镇雄把册子放下。
“是。”
“说了什么？”
林航顿了顿，道：“说明日太后召见百官，商议立储。”
林镇雄看着他，没说话。
林航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爹，明日承天殿的防务，是咱们府上负责？”
“是。”
“要严到什么程度？”
林镇雄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知道太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议立储吗？”
林航想了想，道：“陛下病重，国不可一日无君，早定储位，可安天下人心。”
林镇雄摇了摇头。
“那是对外说的。”他往后靠了靠，声音低沉，“真正的原因是——太后要看看，这朝堂上的站队，处理那些生出异心的。”
林航心头一跳。
“陛下若真有不测，新君登基，太后还是太后。但若是新君有自己的生母，有自己的外戚，太后这个‘母后’，还能不能垂帘听政，就不好说了。”林镇雄看着他，“所以，太后要立的储，必须是能让她继续掌权的人。”
林航沉默。
这些他其实能猜到，但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那……太后属意谁？”
林镇雄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倒是敢问。”
林航没吭声。
林镇雄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暮色四合，远处的宫城轮廓渐渐模糊。
“宗室里，有三位王爷够资格。”他背对着林航，慢慢道，“安王李承煜，先帝幼弟，今年三十有四，有子有女，在宗室里威望最高。端王李承琰，先帝庶兄，今年四十有二，镇守南疆多年，手里有兵。还有一位——岐王李承玦，先帝第七子，陛下登基时他才三岁，如今也十岁了，和陛下同岁，是现今陛下的同胞弟弟。”
林航听着，心里飞快地盘算。
安王年长，有威望，但无兵权。端王有兵，但长年在外，朝中根基浅。岐王是幼帝亲弟，今年才十岁，如果立他，太后继续垂帘听政，名正言顺。
“太后想立岐王。”他说。
林镇雄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许欣慰。
“你能想到这一层，不枉我教你这些年。”他走回案后，重新坐下，“明日承天殿，百官议事，明面上是商议，实际上——是站队。谁支持安王，谁支持端王，谁支持岐王，太后要看得清清楚楚。”
林航问：“那咱们府上呢？”
“咱们？”林镇雄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咱们是太后的刀，刀不需要站队，只需要听令。”
林航点点头，明白了。
他顿了顿，又问：“那明日防务……”
“你跟我一起进宫。”林镇雄道，“你手下那二百人，调一百到承天殿外围，配合副统领的人，把承天殿给我围成铁桶。”
“是。”
林镇雄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天怎么了？”
林航一愣：“什么怎么了？”
“你从进来开始，就有点不对劲。”林镇雄眯起眼，“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航心头一紧。
他知道父亲的眼光毒，但没想到这么毒。
“没什么。”他尽量让声音平稳，“就是听到立储的事，心里有些乱。”
林镇雄盯着他看了片刻，摆了摆手。
“去吧，明日卯时，跟我进宫。”
“是。”
林航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出正堂，他才发现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父亲的眼光太厉害了。他刚才差点就没绷住。
但怀里那颗烤苹果带来的暖意，还在提醒他——他有秘密了。
一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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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院子，天已经黑透了。
林航吩咐小厮不用伺候，自己点了灯，坐在窗前。
他摸了摸怀里，那颗烤苹果早就吃完了，但那股暖意还在，若有若无地盘踞在腹中。他试着握了握拳，感觉力气确实涨了一点点——不多，大概相当于平时练三天功的效果。
如果每天都能吃这种食材……
他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少爷！萧家公子来了！”
林航一愣，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看见萧惊霆的大嗓门已经在院子里响起来了：
“林航！林航！出来！出大事了！”
林航推门出去，就看见萧惊霆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顾昭衍。
这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满脸兴奋，一个面带无奈。
“怎么了？”林航问。
萧惊霆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我爹刚从宫里回来，说明天立储议事，太后点了我和昭衍也进宫！”
林航一愣：“点你们干什么？”
“说是让勋贵子弟和清流子弟都去看看，学着点朝仪。”顾昭衍接过话，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其实就是让各家都露个脸，表个态。”
林航明白了。
让萧惊霆和顾昭衍进宫，就是让萧家和顾家表态。萧惊霆的父亲萧烈是镇北侯，顾昭衍的父亲顾秉谦是文臣领袖，这两家站哪边，朝堂上的人都要看着。
“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林航问。
萧惊霆嘿嘿一笑：“你不是也要进宫吗？咱们一起啊。有你这个禁军都尉在，我们俩心里踏实。”
林航哭笑不得：“我是负责防务的，不是给你们当保镖的。”
“都一样都一样。”萧惊霆揽着他的肩，往屋里走，“来来来，咱们商量商量，明天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顾昭衍在后面摇头失笑，跟着进了屋。
三人在林航屋里坐下，小厮上了茶，退下去。
萧惊霆喝了口茶，忽然道：“林航，你说太后到底会立谁？”
林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昭衍把折扇一合，道：“这话不该问。”
“我知道不该问，但我好奇嘛。”萧惊霆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我爹让我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就老老实实站着看。我就是想知道，明天到底会是什么场面。”
林航沉默了片刻，道：“明天，安王、端王、岐王，三位王爷都会到场。”
萧惊霆和顾昭衍都看着他。
“百官议事，三位王爷都会说话。”林航继续道，“谁说了什么，谁支持谁，太后都会看在眼里。”
顾昭衍慢慢点头：“你是说，明天是一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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