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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苑的药浴房内,水汽蒸腾,浓烈的草药气味几乎凝成实质。
夜星辰赤身浸泡在深褐色的滚烫药汤中,只露出脖颈以上的部分。他闭着双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氤氲的水汽中微微颤动,沾着细小的水珠。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此刻血色全无,嘴唇因失血和过度疲惫而微微发白,唯有眉心因药力刺激带来的刺痛而微微蹙着,透出与年龄不符的隐忍。
白芷调配的这桶药浴,药力比往日猛烈了数倍。滚烫的药汤如同无数细小的针,顺着他周身每一个张开的毛孔,疯狂地钻入体内,冲击着那些因极限训练而受损、撕裂的肌肉纤维与细微经脉。剧烈的刺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带来难以言喻的酸麻与胀痛。尤其是那双浸泡在药汤中、被特制伤药包裹的双手,更是传来如同被无数蚂蚁啃噬又混合着灼烧感的奇异痛楚。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默默运转着《魂力基础导引》的法门,引导着体内所剩无几的魂力,配合着药力,修复着身体的创伤。崩玉优化过的强大生机与自愈能力,也在药力的催化下被彻底激活,与那霸道的药性里应外合,快速抚平着创伤,滋养着近乎枯竭的气血。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修复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当浴桶中的药汤颜色变得浅淡,温度也降至温热时,那股撕裂般的剧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温热与酥麻。透支的体力似乎在一点点回流,苍白的小脸上也恢复了几丝血色。
夜星辰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在水汽中显得格外幽深,清晰地倒映着房梁的木质纹理,也倒映着方才训练中那一幕幕画面——沉重的玄铁,尖锐的木刺,摇晃的木桩,冰冷的石锁,以及最后瘫倒在地时,那种身体被彻底掏空、连呼吸都费力的极致虚弱。
“体魄……还是太弱了。”他无声地低语。尽管有崩玉优化,有药浴食补,有尘心打下的剑道根基,但这具身体毕竟只有六岁,承载双生武魂与先天满魂力的潜力,进行如此高强度的打熬,已然接近当前阶段的极限。今日能完成训练,靠的更多是那股源自蓝染记忆的、对自身极限近乎冷酷的掌控意志,以及一丝不愿在宁荣荣和他人面前示弱的倔强。
但意志可以支撑一时,却无法替代根基。想要在未来吸收千年魂环,修炼第二武魂,乃至应对更多未知的挑战,一副足够强健、坚韧、潜力无穷的体魄,是必不可少的基石。
鲸胶……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种,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灼热。
地球记忆清晰地告诉他,鲸胶是固本培元、强化体魄、提升魂环承受极限的绝佳之物,其效果甚至可能超越许多已知的天材地宝,且副作用极小。若能获得足够多、品质足够好的鲸胶,配合宗门的资源,他的身体根基将在短时间内被打造成一个真正完美的“容器”!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如何获取?如何解释?
直接向宁风致索要?以什么理由?一个六岁孩童,如何知晓连许多宗门长老都可能不了解的、产自遥远海域、尚未被广泛认知其真正价值的“鲸胶”?这无疑会引来最深的怀疑与探究。宁风致智慧如海,尘心目光如炬,古榕更是对异常事物有着猎犬般的敏锐。任何超越年龄的“先知”与“异常”,在拥有足够自保能力前,都是致命的破绽。
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夜星辰的思维在药力的余温中高速运转,属于蓝染的那份冷静谋划与地球记忆的“先知”视角交织,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推演各种可能性。
不能直接索要,但可以“引导”。
不能显得“全知”,但可以表现出“敏锐的观察”与“合理的联想”。
鲸胶的来源是海洋魂兽,或许可以从宗门与沿海城市的贸易、从库存的“奇物”名录、甚至从某些记载海外见闻的古老典籍中,寻找切入点和“合情合理”的“发现”契机。
最重要的是,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以及一个能最大限度降低怀疑的“理由”。
这个理由,不能仅仅为了他自己。至少,明面上不能是。
他的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投向窗外。那里是七宝琉璃宗连绵的殿宇,是数千弟子的修炼与生活之所。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宗门。
七宝琉璃宗,以辅助系武魂立宗。门下弟子,无论是拥有七宝琉璃塔的嫡系,还是其他各种属性的魂师,在拥有强大辅助能力的同时,往往也伴随着身体相对脆弱、防御不足的短板。这在猎魂、战斗、乃至日常修炼中,都是不容忽视的弱点。若非有剑、骨两位巅峰斗罗坐镇,以及宁风致高超的统御手腕,七宝琉璃宗很难在强者为尊的斗罗大陆屹立不倒。
如果……有一种方法,能普遍性地、温和而有效地提升宗门弟子的身体基础,增强他们的体质与承受力,哪怕只是微弱的提升,对宗门的整体实力与底蕴,都将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而鲸胶,或许就是这种方法的关键之一!
夜星辰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冰冷的、洞悉了某种“可能性”的兴奋。
以“为宗门整体实力考量”为切入点,提出寻找某种可能“强身健体”的“海外奇物”!这个理由,光明正大,符合他身为宗主亲传、深受宗门大恩、理当为宗门着想的人设!同时,也完美地掩盖了他个人对鲸胶的需求!
至于如何“知道”鲸胶可能有效?可以归因于“偶然”从某些记载海外风物或魂兽材料的典籍中看到描述,结合自身对“强健体魄”的迫切需求(今日训练便是最好的证明),产生的“联想”与“猜测”!甚至,可以模糊地提及,似乎“听陈伯提过”类似的东西?陈伯年事已高,记忆模糊,加之腿伤时常需要镇痛之物,或许接触过一些偏方杂学,这也能提供一层掩护。
最关键的是,提出这个建议时,必须表现出一种孩童式的、充满热忱但又不确定的“尝试”心态。是“提议”,是“猜想”,是“觉得或许有用,想请师尊定夺”,而非“笃定”与“索取”。
如此一来,既能引起宁风致的重视,启动对鲸胶的搜寻与测试,又能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忠心、聪慧、善于观察联想、但认知有限”的弟子形象之后。即使将来鲸胶被证实有效,他的功劳固然有,但更多的是“偶然的发现”与“合理的建议”,而非“全知的预言”。
风险与收益,在脑海中急速权衡。
风险在于,宁风致可能会深究他“联想”的来源,可能会派人核实陈伯是否真的“提过”,甚至可能会对他的“敏锐”产生更深的兴趣。但这些风险,相比于直接暴露“先知”或鲸胶对他个人的极端重要性,要小得多,且都在可控范围之内。他相信,以宁风致的智慧与胸襟,对于弟子这种“为宗门着想”的提议,只会欣赏与鼓励,而非过度猜疑。
收益则是巨大的。一旦宗门开始重视并搜寻鲸胶,以七宝琉璃宗的势力与资源,获取高品质鲸胶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他可以顺理成章地享用其成果,快速强化自身。同时,这也将为他未来在宗门内积累声望、展现价值,打开一扇新的大门。甚至,若能借此为宗门整体实力带来提升,他在宁风致和宗门核心层心中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可行。”
药浴的水温已彻底变凉。夜星辰缓缓从浴桶中站起,带起一片水花。他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月白色内衫,外罩那件淡青色真传长袍。白芷已等候在外,为他受伤的双手仔细地涂抹上清凉镇痛、促进愈合的药膏,并用干净的细布小心包裹。
做完这一切,夜星辰感觉体力恢复了大半,虽然周身肌肉依旧酸痛,但精神却因方才的谋划而异常清明。他看了看天色,距离午膳还有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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