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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之后,香港变了。
不是街景变了,是人变了。那些举着旗子欢呼的人,那些抱着收音机流泪的人,那些站在街边发呆的人,都在用一种新的眼神看这座城市。
有人来劝陈一鸣。
“细路,跟彪叔吧。跟着他,有肉吃。”
陈一鸣摇头。
“这间馆子是贵叔留给我的。我哪都不去。”
那人笑笑,走了。
阿强担心。
“一鸣,你这样驳彪叔面子,不怕他翻脸?”
陈一鸣看着账房窗外那条后巷。
“彪叔不会。”
“你怎么知道?”
陈一鸣没回答。
他知道,因为彪叔还欠他妈一条命。这条命,贵叔死的时候用了一次,但还没用完。
但他也知道,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
他得在自己把人情用完之前,长出自己的本事。
日子照常过。
但陈一鸣给自己定了几条规矩。
第一,不惹事。
第二,不管闲事。
第三,不让人看出来自己在想什么。
以前他还会出头,会说话,会让别人知道他的底牌。现在他把这些都收起来。
收得干干净净。
每天天亮起床,帮财叔穿鱼蛋。上午去麻雀馆,看场子,算账,记人。下午接家豪放学,买菜,回铁皮屋。晚上陪家豪写作业,哄他睡觉。十点以后,上天台。
灰衣人不在,天台就是他的。
练棍,练拳,练那些记在脑子里的东西。
有时候阿敏会来。
她坐在破沙发上,看着他练。
“你每天练这些,不累吗?”
陈一鸣摇摇头。
“习惯了。”
阿敏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在等他回来?”
陈一鸣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练。
“不等。”
阿敏没再问。
一九九八年,家豪七岁。
他开始问问题了。
“阿哥,你以前叫陈小弟,点解现在叫陈一鸣?”
陈一鸣想了想。
“因为长大了。”
家豪点点头,又问。
“那我可以改名叫陈一豪吗?”
陈一鸣愣了一下。
阿敏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你叫陈一豪?笑死人了!”
家豪不服气。
“点解阿哥可以,我不可以?”
阿敏说:“因为你傻。”
家豪气得追着她打。
陈一鸣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一九九九年,麻雀馆出了件事。
有人在场子里出千。
不是普通的出千,是用了很高明的手法——跟当年澳门那个林先生用的差不多。
陈一鸣站在旁边,看了半个小时。
然后他走过去,在那个人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左手袖口那张牌,再不放回去,就要掉出来了。”
那人的手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一鸣。
“你是……”
“陈一鸣。”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听说过。旺角那个过目不忘的细路。”
他把袖口里的牌放回去,站起来。
“我认栽。”
他走了。
阿强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鸣,你怎么看出来?”
陈一鸣没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这些年的功夫没白练。
二零零零年,家豪八岁。
有一天他放学回来,手里拿着一张卷子,兴冲冲地跑进来。
“阿哥!我考了一百分!”
陈一鸣接过来看,是数学。
他点点头。
“不错。”
家豪仰着头看他。
“阿哥,你小时候考过一百分吗?”
陈一鸣想了想。
“没上过学。”
家豪愣住了。
“那你……你怎么什么都会?”
陈一鸣摸摸他的头。
“学的。”
家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家豪睡着之后,阿敏问他。
“你真没上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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