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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一个人学会一些新本事，也足够一些事悄悄改变。
陈小弟十三岁了。
那天早上，他照常去帮财叔穿鱼蛋，阿敏从屋里跑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是一个红包。
“生日快乐。”阿敏说，脸有点红，转身跑回去了。
陈小弟愣了一下，打开红包，里面是一张十块钱的纸币，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钱收好，继续穿鱼蛋。
中午去麻雀馆，贵叔也给了他一个红包。厚一点，他摸了摸，应该是五百块。
“贵叔，我……”
“拿着。”贵叔摆摆手，“去年说好的，你帮我做事，我养你。过生日给红包，天经地义。”
陈小弟没再推，把钱收进口袋。
下午去接家豪放学，家豪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递给他。
“阿哥，送俾你！”
画上是四个小人，手拉着手站着，头顶上有个大大的太阳。陈小弟认出来，那是他们四个——财叔、阿敏、他，还有家豪自己。
“画得真好。”他说。
家豪咧嘴笑了，露出刚长出来的新牙。
晚上回到铁皮屋，财叔做了一大桌子菜。萝卜牛杂、白切鸡、清蒸鱼、烧肉，比过年还丰盛。
“食！”财叔给他夹了一大块肉，“十三岁了，多吃点，长身体。”
阿敏在旁边笑：“爸，你再夹他碗都装不下了。”
财叔瞪她：“你管我？”
家豪也跟着起哄，举着筷子喊“食食食”。
陈小弟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顿饭特别香。
吃到一半，他想起一个人。
灰衣人。
他已经两个月没出现了。
那天晚上，陈小弟去了天台。
天台还是老样子。破沙发，晾衣绳，几个废弃的花盆。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
他走到天台边，望着下面的旺角。
霓虹灯还是那些霓虹灯，红的绿的黄的。但仔细看，有些招牌换了，有些店铺关了又开。半年的时间，足够一条街换一茬面孔。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
三枚硬币。一张台北的地址。一把折叠刀。阿敏给的十块钱。贵叔给的五百块。家豪画的画。
还有一封信。
灰衣人走之前留下的。
他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去台北一趟。有事，可能要久一点。该教的都教了，剩下的你自己学。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他们。”
落款是沈鹤年。
陈小弟把信折好，放回口袋。
他不知道灰衣人去台北干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他知道，那个人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等着。”他对着夜色说了一句。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第二天，麻雀馆来了个人。
五十来岁，瘦，穿一件旧衬衫，手里拎着个破皮箱。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在酸枝木大桌旁坐下。
“贵叔呢？”
陈小弟正在扫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他不认识。
但他记得那张脸。
半年前，在澳门，葡京赌场的贵宾室里，这个人站在何耀光身后。
他是何耀光的人。
陈小弟放下扫把，走过去。
“贵叔不在。有事？”
那人看着他，笑了笑。
“陈小弟，是吧？半年没见，长高了。”
陈小弟没说话。
那人把皮箱放在桌上，打开，转向他。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钞票，整整齐齐码着。
“五十万。”那人说，“何老板送的生日礼物。”
陈小弟看着那些钱，又看着那人的脸。
“何老板为什么送我礼物？”
那人笑了。
“因为你值这个价。”
他把皮箱合上，推到陈小弟面前。
“何老板说，旺角这地方太小，装不下你。澳门那边，有更大的局，更大的钱。你愿意去，随时欢迎。”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陈小弟一眼。
“对了，何老板还让我带句话——台北那边，有人想见你。”
门关上。
陈小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皮箱。
五十万。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贵叔从账房出来，走到他身边。
“谁？”
“何耀光的人。”
贵叔看了一眼那个皮箱，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想？”
陈小弟想了想。
“钱留下。人不去。”
贵叔愣了一下。
“五十万，你不要？”
陈小弟摇摇头。
“他要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这个本事。去了澳门，我就是他的人。以后想回来，就难了。”
贵叔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小子。”
那天晚上，陈小弟把那五十万锁进了贵叔的保险柜。
不是他的钱，他不会动。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何耀光会再来。台北那边的人也会再来。他身上的本事越大，找上门的人就越多。
他想起灰衣人说的话。
“本事这东西，是双刃剑。能保护你，也能害你。”
他现在有点懂了。
夏天快过去的时候，家豪病了。
那天下午，陈小弟去接他放学，发现他小脸通红，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他抱起家豪就往医院跑。
挂了急诊，量体温，三十九度八。医生说是急性扁桃体炎，要住院观察。
陈小弟守在病床边，一宿没睡。
阿敏第二天早上赶来，看见他熬得眼睛通红，骂他：“你怎么不叫我？”
陈小弟摇摇头。
“你明天还要上学。”
阿敏瞪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家豪住院住了三天。陈小弟每天守到半夜，第二天一早又去麻雀馆。贵叔知道后，让他别来了，他说没事。
家豪出院那天，陈小弟抱着他走出医院。家豪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
“阿哥，你对我真好。”
陈小弟愣了一下。
“你是我细佬，不对你好对谁好？”
家豪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阿敏问他。
“你累不累？”
陈小弟想了想。
“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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